良久，陈莫离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老将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目光却老辣至极，把周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临危不惧，宠辱不惊。
是个好苗子。”
顿了顿后，陈莫离问道：
“周阳，你师承何人？”
这话一出，厅里安静了。
陈晚音端茶的手微一顿。
周阳轻声开口。
“我父亲患了重病，四处求医不得，后来碰上一位老先生。
我这套针法，就是那时候跟他学的…”
“周阳。”
白玉洁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老将军面前，不能撒谎。”
她说完这句，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往陈莫离那边递了个眼神。
周阳的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去看陈莫离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就是这个目光让周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扒了个精光。
他编的那套说辞，在这位老人面前，恐怕一出口便被识破了。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统帅过千军万马的老将军，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其面前耍心眼，还是太嫩了。
周阳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陈莫离先笑了。
他摆了摆手，冲白玉洁道：“行了，别吓唬周小友了。”
然后他看向周阳，轻声道：
“无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
这件事是我唐突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换作是我，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这身本事从哪来的。”
周阳松了口气。
这位老将军的格局确实不一样。
换个人被拒绝了，多少会有些不快。
但陈莫离不光没有追问，反而替他找了个台阶。
“那就不提这茬了。”陈莫离把茶杯搁下，正了正身子。
“周阳，你治好了我的命。
这份恩情，陈家记着。”
陈莫离这种级别的人物开口说“记着”两个字，含金量不需要多解释。
“这样......”陈莫离竖起三根手指。
“你想参军，我给你铺路。
想从政，我也能说上话。
想经商，陈家的人脉资源，随你调用。”
周阳刚要开口客气两句，陈莫离话锋一转，把目光移向了陈晚音。
“并且，我打算把晚音许配给你。
让你做我陈家的孙女婿。”
“咳......”
陈晚音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咳得脸都红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急：
“爷爷！你这算什么？
刚醒过来就乱点鸳鸯谱？”
陈莫离纹丝不动：
“怎么，你觉得配不上？”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陈晚音站起来，朝林溪月那边一指。
“周神医是有人的！
人家姑娘就站在这儿呢，您老睁眼看看！”
陈莫离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到了林溪月身上。
林溪月整个人僵住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安静站在周阳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头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对她来说都是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物。
刚才周阳凑过来跟她耳语，说坐在正中间那位看着年轻、实际上是国家柱石级别的老将军时，她的脑子就已经嗡嗡的了。
现在这位老将军在看她。
林溪月的手攥着衣角，脑袋一片空白。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甚至忘了该行什么礼......鞠躬？
还是叫声“首长好”？
亦或是学电视剧里那样行个军礼？
陈莫离看她涨红着脸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小丫头。”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和缓。
“你叫什么名字？”
林溪月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
“林……林溪月。”
林陈莫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你和周阳，定了婚约没有？“
林溪月的耳朵尖刷地红了。
她摇头说道：”没……没有…“
陈莫离笑了笑：
”那这样，你开个条件。
要钱也好，要资源也好，陈家都可以满足你。
只不过......“
他话没说完，周阳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陈老将军。“
周阳站到了林溪月前面，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了身后。
”有些话，我直说了。“
陈莫离挑了下眉毛：”说。“
”溪月跟我之间的事，不是生意。
没有条件可以开，也没有价码。“周阳的语气平稳。
”这件事不在讨论范围内。“
林溪月在他身后抬起了头。
陈莫离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周阳话锋一转：
”而且，老将军想把陈小姐许配给我，恐怕也是另有目的。“
陈晚音一愣。
陈莫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哦？你说说看。“
”您真正担心的。“周阳说。
”是您百年之后，陈家独木难支。
陈小姐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没有一个足够强的后盾。
您想找个能扛得住事的人站在她身边。
我说得对不对？“
厅里静了几秒。
陈莫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当着我的面拆我的台。“
他没有否认。
周阳接着说：
”老将军不用担心这个。“
”你身上的暗伤已好，经脉重通。
我可以跟您保证一句话......“他看着陈莫离的眼睛。
”只要我还在，您的身体至少还能在巅峰状态下撑上五十年。“
这句话砸在厅里，效果不亚于一颗核弹扔到了小岛国。
在场的所有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五十年。
陈莫离今年八十一。
再活五十年......那就是一百三十一岁，而且还是保持在巅峰状态下的五十年！
这话搁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会被认为是满口胡话。
但说这话的人，是几天前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周阳。
陈莫离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行吧。“老将军靠回椅背，摆了摆手。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事我不勉强。“
他看了陈晚音一眼：
”你也别瞪我，爷爷这不是为你操心么。“
陈晚音别过脸去：”您操心也得挑个靠谱的方式。“
”哼。“陈莫离哼了一声，没再接这个话茬。
见气氛不是那么剑拔弩张了，陈晚音上前一步，适时地把话题接了过去。
”爷爷，您这次康复，大夏的人都该知道。
我想办一场晚会，对外公布消息的同时，也算是给周神医庆功。“
陈莫离摆了摆手：”随你安排。“
陈晚音转向周阳：”周神医觉得呢？“
周阳皱了下眉头：”我就不参加了吧，我不太擅长这种场合......“
”这可由不得你了。“
白玉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双手环胸。
”上面的意思，希望你露个面。
不用你致辞，不用你应酬，人到场就行。
毕竟这件事涉及老将军的安全问题，高层那边对你的身份需要有个定性。
你出现在晚会上，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周阳看了她一眼。
白玉洁笑着补了句：
”就待半个小时，吃两口东西就能走。“
周阳沉默了几秒。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