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处残骸最高处的断裂甲板上,几道模糊的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插。
周阳脚尖发力,轻巧地跃上一块地势更高的礁石,视线穿透了缭绕的浓烟。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的视线中。
陈莫离。
他今天穿着灰色的外套,手里倒提着那把标志性的狭长战刀,整个人踩在一块漂浮的甲板上。
海浪剧烈起伏,他脚下的装甲板也跟着上下颠簸,可他的身形却像生了根一样,连肩膀都没有多余的晃动。
在他周围的半空中、残骸上、贴近海面的浮木上,足足围着七八道人影。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
这七八个人身上的气血波动全都很强,将周围的海水都逼退了半尺。
高阶宗师。
放在外面的武道世家,这绝对是能横着走的顶尖战力。
可现在,这群高阶宗师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隐隐发颤,他们的走位异常谨慎,眼神里完全没有围猎者的凶狠,反而透着猎物般的惊惧。
陈莫离偏了偏头,视线扫过这几个将他围住的人。
“极乐组织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他叹了口气,连拿刀的手都没抬起来。
“连个够分量的都舍不得派出来,就让你们这几个宗师来送死,我都替你们觉得亏。”此话说完,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几道小型旋风,卷起白色的浪花,绕着陈莫离脚下的甲板打转。
那七八名高阶宗师互相对视,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逃。
没有任何犹豫,八个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真气轰然爆发,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向外飞射。
“来都来了。”
陈莫离懒洋洋的声音还没散去,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脚步连挪都没挪一下,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自下而上,一刀挥出。
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道纯粹到极点的红色刀气。
刀气离体的刹那迎风暴涨,海面直接被切开了。
海水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刀气的轨迹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型水浪。
每一滴海水里都充斥着纵横交错的狂暴刀意。
巨浪以陈莫离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推出去。
刚刚飞出不到三十米的那八名高阶宗师,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就被这道夹杂着刀意的巨浪追上。
护体真气就像纸糊的一样,触碰的瞬间便彻底粉碎。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海浪声掩盖,八个人整齐划一地狂喷出鲜血,身体被巨浪狠狠拍飞。
扑通几声闷响,他们接连砸进海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仅仅一刀,八名高阶宗师全军覆没。
周阳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陈莫离对力量的掌控更可怕了,刚才那一刀的威力,全部压缩在了海水之中,没有浪费任何外泄的灵力。
打完收工,陈莫离随手挽了个刀花,将长刀扛在肩膀上。
他转过身,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站在礁石上的周阳,咧嘴一笑,正准备脚下发力飞掠过去。
就在这一秒,变故陡生。
陈莫离脑后方不足三米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
一道悄无声息的剑光,直接从深海中激射而出。
太快了,没有带起任何水花,连风声都被剑光切断。
那剑光的颜色非常暗淡,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历经千百年的死寂与锐利。
周阳心脏狂跳,全身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这一剑的威力,绝对不弱于老局长张道元全力爆发下的一击。
这是真真正正的凝丹境杀招,完全冲着一击毙命来的死局。
周阳脚下的礁石直接炸成粉末,化作一道金光就要冲过去帮忙。
可陈莫离的反应比他更快。
没有回头。
陈莫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扛在肩上的长刀顺势向后抡起,他连看都不看,凭借着恐怖的战斗直觉,反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刀。
刀刃与那道暗淡的剑光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刀剑交击的地方炸开,周围数十米内的海水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两米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凹坑。
陈莫离脚下的装甲板直接化为齑粉。
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在半空中轻巧地翻转,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块废铁上。
那道致命的剑光,被他这一刀硬生生劈得粉碎,化作流光消散。
直到此时,陈莫离身上的气息才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磅礴的灵力如同火山喷发,直接压过了周遭的海浪。
中阶凝丹境。
周阳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看着陈莫离此刻爆发出的气势。
这战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刚才那一刀的从容,就算是对上高阶凝丹境,估计也能打个半斤八两。
海面翻涌,剑光射出的位置,两道人影缓缓浮出水面,踩着浪花站定。
这是两个穿着灰黑色长衫的男人,手里各自倒提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
陈莫离眯起眼睛,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极乐组织真是好手段啊。”
陈莫离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本来以为那个徐二,就是你们除了徐福之外唯一的凝丹境了。
没想到竟然又冒出来两个。”
左边那个,气机还略显浮躁,刚晋升中阶凝丹境不久。
右边那个刚才出剑偷袭的,则是初阶凝丹巅峰。
境界不是很高,但这两人身上的气场却异常扎实。
尤其是刚才那道剑光,将杀意完全内敛、凝练到极致的手法。
需要成百上千次的生死搏杀,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才能淬炼出那种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纯粹杀招。
像是一台只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机器。
右边那个初阶巅峰的持剑男人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地盯着陈莫离。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没想到,后世之人,竟然还能出你这种天赋的苗子。”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陈莫离的眉心。
“你若是生在我们大秦,以你的手段,在黑冰台里,至少也能混个副统领的位置。”
大秦。
黑冰台。
陈莫离听到这话,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两千年前活下来的怪物?
不对。
哪怕是徐福本人,掌握着长生药的核心秘密,都无法彻底摆脱药物的副作用,只能在特定的日食环境下才能全力出手。
眼前这两个家伙,大白天站在东海的烈日下,身上不仅没有腐朽的气息,气血反而旺盛得像是一头壮年的凶兽。
他们是怎么抵御岁月侵蚀的?
陈莫离的目光下移,扫过这两人。
骨龄骗不了人。
可眼前这两个人,身骨散发出来的活力,绝对在百年之内。
根本就不是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
可那种独属于古代死士的绝命剑意,还有提起大秦时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年轻的现代身体,两千年前的灵魂和战斗记忆?
一个极其可怕的推测在陈莫离脑海中成型,让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夺舍会有灵魂排斥反应。
只剩下记忆移植。
徐福那个疯子,在漫长的岁月里保留了当年那群卫兵的记忆。
难怪底牌层出不穷。
不需要花费几十年去培养一个凝丹境高手。
“拿现代人的命,装你们大秦人的魂。”
陈莫离咬着牙,冷笑出声,刀尖斜指着海面。
“徐福这条老狗还真是物尽其用。
把你们这些死了两千年的孤魂野鬼硬拽出来,问过阎王爷同意了吗?”
持剑男人没有因为辱骂产生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淡淡开口。
“时代不论,唯帝国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