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扫过雨幕中的舰队。
还好,除了这一例突发高烧,后续并未再传来其他病患报告。
在这缺医少药的高空末世,传染病比异兽更可怕。
下午三点,舰队频道里。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这铁疙瘩不是柴火堆里的烧火棍,是能撕开敌船甲板、掀翻飞艇的杀器,操作错半分,先炸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胳膊腿!”
陈浩的烟嗓透过系统舰队频道的电流杂音炸开。
“目光锁定你们面前那根黄铜闭锁栓,不是旁边的木柄!看好了,那是控制炮膛后膛的关键,18磅炮的填弹口全靠它封死!”
他顿了顿,频道里传来自己敲击黄铜部件的清脆声响,“现在,用掌心扣住栓头的菱形握柄,别他娘的用蛮力猛拧!顺时针平稳转三圈……对,就是慢着来,感受螺纹咬合的阻力!”
“听到‘咔哒’那声脆响没?那是闭锁齿卡进卡槽的动静!没听见的要么是耳朵聋了,要么是眼神瞎了——趁早把位置让出来,别在这儿耽误舰队杀敌!”
频道里隐约传来慌乱转动部件的声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要是敢逆时针拧,或者没卡紧就往炮膛里塞火药包,老子直接把他绑在炮口当炮弹打出去!”
林锋靠在观察室的舷窗边,静静听着陈浩粗鲁却有效的教学。
外面的雨势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起初还是密集的雨线,现在直接变成了泼水。
巨大的雨滴砸在强化玻璃上,爆开一团团水花,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灰暗的混沌。
能见度几乎降到了零。
“各舰汇报情况。”林锋弹掉烟灰,在频道里沉声问道。
“3号报告,之前漏雨的位置又漏了,我们用棉布塞了三层,目前能兜住,暂无大碍。”
“2号报告……那个,老大,雨太大飞得太吃力,引擎过热灯亮了。”
剩下的几艘船虽然没大毛病,但驾驶员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锋皱了皱眉,手指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继续硬飞,要么掉队,要么引擎出现故障。
“全舰队注意,悬停模式。”林锋果断下令,“就在这扎营,今晚不走了。”
随着引擎转速降低,那种时刻紧绷的轰鸣声终于平缓下来。
虽然暴雨依旧敲打着外壳,但不用在那要命的气流里颠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晚饭的时间到了。
九艘飞艇的吊舱里,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铁器碰撞的脆响。
幸存者们将砸碎的压缩饼干块尽数倒进连通着排气阀的铁制大桶,颗粒状的饼干屑簌簌落下,在桶底积起厚厚一层。
接着,纯净水顺着带刻度的铜管缓缓注入,水花溅起细微的涟漪,将饼干屑浸润得微微发胀。
无需额外添柴生火,飞艇引擎怠速运转时产生的蒸汽余热,正顺着排气管道源源不断地涌向铁桶底部。
飞艇如同悬浮在空中的移动灶台,金属桶壁渐渐被烘得发烫,桶内的混合物开始咕嘟冒泡,灰白色的泡沫此起彼伏,不到半小时,每一艘飞艇上都飘起了热气,九锅灰扑扑却冒着腾腾热气的糊糊相继煮成。
没有谷物的自然醇香,只有工业糖精的甜腻与陈年面粉的陈旧气息,这股味道在飞艇的密闭空间里交织弥漫,却没人露出嫌弃之色。
当一碗碗滚烫的“工业粥”从铁桶里舀出,分送到每一位船员手中时,那种实打实的满足感,在飞艇的舰队频道里悄然蔓延。
白飞端着木碗,掌心被滚烫的温度灼得微微发麻,他吹开表面氤氲的热气,喝下一大口。
粘稠的糊糊顺着食道滑入腹中,像是一团滚热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高空低温带来的湿寒。
几乎是同时,舰队频道里传来不同飞艇的感叹,有人咂摸着嘴说道:“之前也都吃这些,这次的味儿,比五星级酒店的鲍鱼粥都带劲!”话音刚落,便引来频道里此起彼伏的笑声。
吃饱喝足,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舰队,飞艇的船舱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与人们均匀的呼吸声。
“除了值班的,其他人都可以去睡觉。”林锋在频道里安排了排班表,“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别以为停船了就能睡死过去,雷达要是响了没人应,我就把谁扔下去清醒清醒。”
安排好一切,林锋推开卧室的门。
昏黄的床头灯下,苏沐晴正靠在床头,低声说着什么。
小暖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怎么还没睡?”林锋放轻了脚步,卸下腰间的配枪放在桌上。
“非要等你。”苏沐晴无奈地笑了笑,眼神温柔,“这丫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黏人得很,好像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一样。”
林锋心头一软。
这世道,大人们都在硬撑,孩子的敏感却是藏不住的。
他脱去外套走到床边坐下,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女儿的额头上:“爸爸在这儿呢,哪也不去。快睡吧,爸爸陪着你。”
“真的?”暖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林锋的一根手指,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坚固的锚点。
“真的。”
“那……爸爸陪着我。”小丫头嘟囔了一句,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小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力道。
林锋没敢动,就这么维持着半个身子探在床边的姿势。
十分钟后,听着女儿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林锋才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一样,一点点把手指从女儿的手心里抽出来。
他钻进被窝,长臂一伸,将苏沐晴揽入怀中。
苏沐晴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两人的体温在冰冷的雨夜中交融。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破碎的机械零件和不知名的嘶吼。
第二天清晨,林锋是被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和通讯频道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哎你们那是啥味道的饼干?我这怎么吃出一股葱花味?”
“拉倒吧,那是受潮长毛了吧?我这可是正经的巧克力味……”
“我看那雨好像小点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林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睁开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老婆的淡淡香味。
他翻身下床,那九艘船里的人显然是憋坏了,这会儿正在频道里开茶话会。
林锋没有打断他们。适度的废话有助于缓解焦虑。
他披上衣服推门走进观察室,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赵亮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见林锋进来,立马掐灭烟头站了起来:“锋哥,醒了?”
“嗯。”林锋走到窗前,点上一根烟,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但雨确实小了一些,“亮子,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