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背靠岩壁喘息休整，人人都已是疲惫不堪。
先前派去探路的两名新人一瘸一拐地从洞口方向跑了回来，带起的热风卷着细碎的沙尘。
“锋哥，风没停。”打头的新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风声跟鬼哭似的，石头砸在岩壁上的动静大得吓人，咱们这时候出去怕是得被吹成风干肉。”
林锋抬起手腕，扫了一眼系统上的时间。
已经出来十六个小时了。
高强度的战斗和探索让他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此时一旦松弛下来，每一个关节都仿佛生了锈。
他看了看身边东倒西歪的队员，强压下心头那点继续寻找物资箱的贪欲。
“不再找了。”林锋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亮子，你带两个体力还行的守第一班，两小时一换，就在这儿扎营。一旦外面风停了，立刻叫醒所有人。咱们拿了东西就走，不在这儿耗。”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几盒自热米饭被分发了下去。
很快，洞穴里溢满了廉价却诱人的工业香精味，那是咖喱和米饭混合的香气。
铜须这个老矮人显然饿坏了，正抱着食盒大快朵颐，塑料勺子刮过盒底的声音在静谧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背部传来的丝丝凉意，闭上眼，意识沉入了空间戒指。
他没有去动那七个散发着微光的金属箱。
相比之下，那些已经到手的材料更让他感到踏实。
在翻倍奖励的加持下，空间戒指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十多个幽绿的毒囊。
两百多颗闪烁着寒芒的獠牙堆得像座小山，还有足足三百多块质地坚硬的各种甲壳。
最重要的还是那支静静躺在角落里的十支2级体质药剂。
这东西得回飞艇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服用。
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大脑。
在这混合着土腥味和自热米饭香气的复杂环境中，林锋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极其真实却又遥远的梦，真实到每一缕风都带着熟悉的温度，遥远到伸手触碰便碎成泡影。
梦里没有末世里遮天蔽日的沙尘，没有永无止境的厮杀，没有杀之不尽的怪物，只有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发现自己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磨破了袖口的旧外套，安安静静坐在老家筒子楼斑驳的水泥台阶上抽烟，指尖的烟卷燃着淡淡的白雾，空气里是隔壁邻居家饭菜的香气，还有夕阳晒在墙上暖暖的味道。
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将女儿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小暖背着粉嘟嘟的书包，羊角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蹦蹦跳跳地朝着他跑过来，清脆的“爸爸”两声，撞得他心口发软，眼眶瞬间就热了。
梦里的日子过得极慢，慢到他能清晰看见小暖一步步长大。看着她背着行囊踏入大学校园，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穿上洁白的婚纱，挽着旁人的手，眼里满是幸福。
他甚至看到了多年后的自己，头发早已花白，脊背微微佝偻，颤巍巍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想去抱襁褓中那个小小的、软糯的小外孙，婴儿粉嫩的脸颊带着奶香，小小的手刚要碰到他的指尖。
可就在这最圆满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摇晃猛地袭来，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硬生生撕裂了这片温柔。“锋哥！锋哥醒醒！风停了！”
林锋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长刀几乎是本能地横在胸前。
眼前的重影迅速重叠，回到了昏暗的洞穴，赵亮那张布满汗渍和灰土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嘶——”林锋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因为梦境的戛然而止而隐隐作痛。
他搓了搓僵硬的脸庞，感受着手心粗糙的触感，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浮灰，声音沙哑地指挥道，“全体检查装备。走了，咱们回去再睡。”
走出洞口时，外面的世界静谧得有些压抑。
疯狂的沙尘暴彻底止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
夜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紫色，几颗黯淡的星辰挂在天际。
他们这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沙子上。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方，靴子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柔和的橘黄色灯光。
那是北冥号飞艇的灯光，像是一座海上的灯塔。
随着距离缩短，舰队那庞大而狰狞的轮廓逐渐清晰。
北冥号上，几个焦急等待的身影正不断张望。
望着抱着暖暖站在舷梯上的老婆，林锋一瞬间，一股真切又滚烫的温暖，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化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妈妈，是爸爸！爸爸回来了！”暖暖清脆的童声划破了黑夜。
苏沐晴看到林锋平安归来，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迎了上去。
“都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林锋，看到他身上凝固的墨绿色血迹，呼吸紧了紧。
“收获不小，就是累坏了。”林锋顺手接过女儿，小家伙软乎乎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该洗澡的洗澡，该吃东西的吃东西。在离开这片区域之前，舰队不会再有任何行动了。”
他转头望去，队员们早已累得身形摇晃，站着都能入睡，却也纷纷和从各艘飞艇走下的亲人们相拥，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温情。
此时此刻，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只有飞艇内部那狭窄却温暖的船舱，才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