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根系和营养液混合的气息,潮湿、微甜,带着一丝些泥土的芬芳—。
林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领着他往里走。
无土栽培区比伊森想象中还要大。
透明的培养槽沿着两侧墙壁整齐排列,一排排金属架子从地面延伸到接近舱顶的高度,每一层都留着标准间距。
只是现在,大部分架子还是空的,只有零星几排培养槽里探出了嫩绿的芽尖。
走到最里面,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株幼苗,小心翼翼地往培养槽的卡槽里放。
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捏着根部,轻轻旋转,让根须自然垂入营养液中,再拨开固定夹,将茎秆卡稳。
刘慧。林锋喊了一声。
刘慧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她用手背蹭了蹭,站起身来:锋哥,这里还有一天才能种植完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林锋身后的伊森身上。
林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伊森微微挺直了背。我这不给你送来一个帮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慧打量了伊森几秒,目光从他微微尖长的耳朵滑到他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头:会种东西?
伊森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林锋已经替他答了:混血精灵,在精灵族的浮空岛上待过,有种植基础。
那正好。刘慧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先熟悉一下环境,一会开始干活。
林锋没再多留,带着伊森往生活区走。
穿过中央走廊,两侧的卧室已经住满了人。
林锋领着他一直走到靠近船尾的位置,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间。
门滑开,里面是一间标准船员室。
上下铺、金属衣柜、一张小桌、和伊森在四号舰上住的差不多,但这间房只有他一个人。
之前的矮人搬去豪华卧室了。林锋解释了一句,指了指床铺,东西放这儿吧。
伊森把包袱放在床上。
包袱解开,几件叠得整齐的旧衣服、两双靴子,还有一盆绿植。
那盆绿植只有巴掌大,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被他用一块布包着根部,一路从四号舰带过来。
林锋的目光在那盆植物上停了一下,没问。
走,带你见个人。
矮人工坊在中间层的锻造区。
铜须正蹲在一台锻压机前,手里拿着扳手,满手油污,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
铜须。
矮人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林锋身后的伊森,目光在他尖长的耳朵上转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精灵?
混血。伊森小声说。
铜须把扳手往腰带上一别,站起身,个头只到伊森胸口,却伸出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你好。
伊森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吃惊。
铜须上下打量他,忽然眼睛一亮:你有矮人的血统?
伊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难怪我看你顺眼。铜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伊森往前趔趄了半步,行,以后有事儿找老铜须。
林锋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伊森,你先去找刘慧,让她给你安排工作。林锋说道,我还有事。
伊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刘慧还在栽培区,正弯着腰往培养槽里栽种下一排幼苗。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来了?
把这些幼苗种下去。刘慧指了指旁边一个装满幼苗的金属托盘,每个槽一株,根部朝下,固定夹卡稳,浇三毫升营养液。
听明白了?
明白了。
伊森蹲下身,从托盘里捏起一株幼苗。
指尖触碰到嫩茎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久违的触感——柔软、脆弱、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将幼苗放入培养槽,根须垂入透明的营养液中,轻轻旋转,让根系自然舒展,再拨开固定夹,将茎秆卡稳。
他拿起营养液的滴管,挤出三毫升,看着透明的液体缓缓渗入根部周围的培养介质中。
一株,两株,三株。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指尖的力道越来越精准。
那种熟悉的韵律感回来了,像是在精灵族的浮空岛上,他蹲在温室里,听着植物生长的声音——那是一种安静的、微弱的、只有用心才能感知到的声音。
刘慧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
观察室。
林锋坐在观察室里的沙发上,他正看着系统屏幕各舰发来的报告。
他先点开了弹药统计表。
203毫米主炮弹药:剩余0发。
林锋的目光在那个刺眼的上停了一瞬,手指划过屏幕,继续往下看。
75毫米速射炮弹药剩余四成,机枪弹链消耗更快,只剩下不到三成。
他点开伤亡报告。
1号舰:轻伤三人,无死亡。
2号舰:轻伤两人,无死亡。
3号舰:轻伤一人,无死亡。
4号舰:无伤亡。
5号舰:轻伤四人,无死亡。
……
林锋的手指在无死亡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赤炎蜂蜜的治愈效果确实惊人,大部分伤员在服用后已经基本痊愈,只有两个伤势较重的还在休养。
他关闭报告,起身走到舷窗前。
北冥号前方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
临时搭建的摊位沿着空地边缘排开。
人群三三两两地穿梭其间,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可闻。
林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摊位上。
那是个理发摊。
一支队伍从摊位前排出去,蜿蜒了十几米。
一个矮人正坐在凳子上,脖子上围着布,理发师手里正拿着那根铁条。
林锋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岛屿深处。
灰褐色的岩石从地平线处隆起,形成连绵的丘陵。
他沉思片刻,打开舰队频道。
各舰注意,两小时后在空地集合。
每艘战舰派出一辆蒸汽车、四名队员,组成探索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