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嗵嗵——!”
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进林子边缘。
爆炸的火光接连腾起,灼热的气浪撕扯着空气,冲击波将腐殖土和碎叶掀上半空。
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炸断,粗壮的树干在浓烟中扭曲着倒下,断口处木屑混着深褐色的汁液像下雨一样泼洒开来。
更有些树被炸死后,几段疯狂舞动的粗壮藤蔓,瞬间焦黑、萎缩,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般蜷缩着落下,再不动弹。
村上紧绷的脸上掠过一丝狠厉,他看到了效果。
“所有炮位!自由射击!给我把前面这片林子炸平!”
随即,浮空岛的这一端被连绵的爆炸和火光笼罩,轰隆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烟和木头燃烧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机枪也“哒哒哒”地嘶吼起来,金属弹雨泼水般扫向那些仍在扭动的枝条,打在树干和藤蔓上,溅起更多木屑和汁液。
然而,炮火和弹雨织成的毁灭之网,似乎只激怒了这片活着的森林。
那些墨绿色的浪潮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涌动得更加疯狂。
外围,更多的藤蔓和枝条前赴后继,从地底、从侧方、从头顶的树冠,无声而迅疾地合拢过来。
此时又有两艘停在最外围的飞艇。
“嘎吱——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气囊破裂声同时响起。
十几条水桶粗的、布满瘤状凸起的暗绿色主藤,像巨蟒般死死缠住了飞艇的艇身。
坚韧的复合材料蒙皮在恐怖的绞力下向内凹陷、裂开,气囊被更多尖锐如矛的枝条轻易刺穿,发出漏气般的“嗤嗤”哀鸣。
舷窗玻璃“哗啦”碎裂,无数细长的藤须立刻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艇内的惨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被死死扼住咽喉般的“嗬嗬”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透过尚未完全破碎的舷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人被绿色的触手紧紧捆缚,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紧紧贴上骨骼。
在森林深处,伊森正跟着植物模糊的指引,朝下一个可能存在物资箱的地点走去。
远处沉闷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传了过来,即使隔着厚重的树冠和雨幕,那动静也清晰可辨。
他停下脚步,将意识再次向周围延伸,触碰最近的一株低矮灌木。
“那边……为什么这么吵?”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清晰的“愤怒”与“排斥”情绪,伴随着几幅破碎的、充满“攻击”与“毁灭”意图的模糊画面,涌进了他的感知。
灌木传递来的信息简单而直接:有生物在攻击我们。
它们伤害我们。
我们反击。
任何闯入的生物,都是敌人。
伊森沉默了几秒后明白了,那场愚蠢的炮火,彻底关闭了任何与这片森林和平共处的可能。
人类,在这些古老植物的感知里,已经被标记成了必须清除的威胁。
他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收回意识,抬头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那里火光隐隐,浓烟在雨幕中艰难地升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当务之急,是完成林锋的任务。
旗舰舰桥内,村上看到外围飞艇被逐步吞噬的惨状,以及那些依旧无穷无尽般涌来的植物狂潮,恐惧终于压倒了愤怒和贪婪。
一半,短短时间内,他引以为傲的舰队,竟然已经被这片沉默的森林消灭了一半!
看着那些被吸成干尸的部下,他胃里一阵翻腾。
突然侧舷一处舷窗突然从外部被巨力砸得粉碎!
玻璃碎片还未完全飞溅开,七八条暗红色、明显更加粗壮坚韧的藤蔓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闪电般钻了进来!
“保护阁下!”几名脚盆鸡人扑上前,挥刀砍去。
“噗嗤!”刀刃砍进藤蔓,流出腥甜的汁液,但那藤蔓只是顿了一下,反而缠得更紧。
另一条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下方卷住了村上握刀的右臂。
“呃啊!”村上感到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恐怖蛮力的束缚感瞬间勒紧了他的胳膊,防酸服的外层材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左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缠在臂上的藤蔓疯狂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藤蔓上,溅起绿色的汁液,留下一个个孔洞,但未能将其打断。
更多的藤蔓从破碎的窗口涌入,如同活过来的电缆,缠上他的腰腹、双腿。
巨大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村上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咯咯”声。
他手中的枪和刀先后脱落,整个人被悬空提起。
冰冷的、带着强烈吸吮感的东西刺破了他手臂上的衣物和皮肤,一种无法形容的虚弱和冰冷迅速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被缠住的手臂正以可怕的速度干瘪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卫兵的惨叫和枪声逐渐远去,只剩下那种“咕噜咕噜”的、生命被抽干的恐怖声响。
最后映入他意识的,是舷窗外那片依旧在疯狂舞动的、无边无际的墨绿色,以及更远处,自己其他飞艇接连被绿色浪潮吞没的景象。
一个小时后。
雨还在下,细密的水珠洗刷着浮空岛这一隅的战场。
曾经停泊着十几艘飞艇的空地,此刻已面目全非。
飞艇的残骸扭曲地嵌在巨大的植物根须和藤蔓形成的囚笼中,金属外壳上布满勒痕和被酸液腐蚀的斑驳痕迹。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沙沙,和那些被炮火炸断的树木残躯处,细微的、新芽正在萌发的窸窣声响。
数以百计的干瘪尸体,如同风干的果实,被藤蔓或吊在枝头,或半埋于泥泞的落叶中,姿态各异,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恐惧与痛苦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