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兽人的旗舰上,
兽人首领背着手,在厚重的毛皮地毯上踱步。
昨天派出去的那支队伍,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整整七十多个精锐!
那片树林,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首领。”他的副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强壮兽人,谨慎地开口,“不能再等了。兄弟们都在传,说那林子会吃人……人心惶惶。”
首领停下脚步,他转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身形格外魁梧、肌肉贲张的亲卫队成员。
这些都是从部落里挑选出的好手,比普通战士更悍勇。
“你们几个,出去一趟。到昨天那片树林子边缘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记住,只准看,不准破坏任何东西!一片叶子,一根草,都不准碰!给我小心地过去,然后小心地回来!听见没有?”
“是!首领!”五个兽人同时捶击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领头的兽人瓮声瓮气地保证:“放心吧首领,我们一定小心!”
五人没有携带重型武器,只带了随身的战斧和短刃,鱼贯走出舱门。
他们警惕地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楔形,朝着那片静谧得令人心悸的森林边缘摸去。
森林里光线昏暗,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厚厚的腐叶层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斑。
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腐烂植物气息和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五个兽人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周围每一寸晃动的阴影,不敢弄坏哪怕一片树叶。
昨天同伴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走了大约十分钟,领头的兽人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蹲下身,示意其他人看前方。
透过稀疏的灌木间隙,可以看到前面一片稍显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那些古树的低矮枝桠上……挂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个扭曲的、干瘪的、如同被风干了的腊肉般的……人形物体。
皮肉紧紧贴在骨架上,空洞的眼眶大张着,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极致恐怖的东西。
是昨天失踪的那些同伴!
他们身上的装备还在,但所有血肉似乎都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只剩下皱巴巴的皮囊和枯骨,被粗糙的藤蔓或树根缠绕着,高高吊起,像恐怖的装饰品。
“呕……”一个兽人胃部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撤……撤退……”领头兽人牙齿都在打颤,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他慢慢后退,眼神死死盯着那些可怖的尸体,生怕它们突然动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一个兽人,极度的恐惧冲垮了理智。
他看到前方有一片茂密的、带着锯齿状叶子的低矮灌木丛挡住了去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离开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战斧——
“不要!”领头兽人察觉到身后动作,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嚓!”
战斧锋利的刃口砍进了灌木丛的主干,绿色的汁液飞溅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几根粗壮的枝条应声而断,叶子纷落。
那个砍出斧子的兽人,在斧刃接触到灌木的瞬间,猛地清醒过来。
他惊恐地看着手中还在震颤的斧头,又看了看那道新鲜的、流着汁液的伤口,脸上血色尽褪。
他竟然丢开斧子,像是要弥补什么,慌乱地扑上去用那双大手,试图将砍断的枝条接回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不是故意的……接上……快接上……”
死寂。
只有被砍断的灌木枝叶还在微微抽搐般的颤动。
然后,他们脚下的地面,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厚厚的腐叶层如同波浪般起伏,紧接着——
“咻!咻!咻!”
十几条深褐色、表面带着湿滑粘液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从他们四周的腐叶下、从旁边的树根缝隙里、甚至从头顶的枝叶间,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
“跑!”领头兽人肝胆俱裂,爆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亡命狂奔!
前面两个兽人反应也不慢,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但后面那两个,包括那个试图“接上”灌木的兽人,慢了半步。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瞬间缠上了他们的脚踝、小腿,然后是腰腹!
“砍断它们!”一个被缠住的兽人怒吼着,挥斧砍向缠在腰间的藤蔓。
斧刃砍进去,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腥甜刺鼻。
藤蔓被砍断了一截,但断裂处扭动着,更多的藤蔓从地下涌出,瞬间将他另一条手臂也死死缠住。
另一个兽人情况更糟,他刚拔出短刃,就被三条藤蔓同时缠住了脖子和持刃的手腕,猛地向后拖倒。
他双脚徒劳地蹬踏着地面,腐叶被蹬得到处都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挣扎是徒劳的。
藤蔓的数量太多,力量太大,而且坚韧异常。
锋利的斧刃和短刃只能在上面留下不深的伤口,却无法迅速斩断。
短短几秒钟,四个兽人就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包裹成了绿色的茧子,只露出惊恐绝望的眼睛。
藤蔓收缩,将他们高高吊起,悬挂在半空。
他们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眼窝深陷,仿佛体内的水分和生命正被疯狂抽走。
很快,抽搐停止,只剩下四具干尸,随着藤蔓轻微的晃动而摇摆。
跑在最前面的领头兽人,不敢回头,只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双腿上,疯狂冲向森林边缘那片可以望见天空和自家飞艇阴影的空地。
近了!更近了!他已经能看到森林边缘透进来的、相对明亮的光线!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几乎要踏出那片昏暗、踩上空地边缘的阳光时——
脚踝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传来,仿佛被铁钳箍住!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扯得向后倒飞出去,视野急速倒退,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只伸向光明的、徒劳抓握的手,以及越来越近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粗糙树干。
藤蔓缠上了他的腰,他的胸膛,他的脖子。
他被轻而易举地吊起,挂在了最近的一棵古树上,和其他干尸作伴。
生命飞快流逝,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圆睁的眼睛里最后凝固的,是那片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森林外的光亮。
兽人旗舰,侧舷窗前。
兽人首领手中厚重的水晶酒杯,“咔嚓”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痕,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刚刚通过望远镜,亲眼看到了最后那一幕。
那个他手下最精锐的亲卫队长之一,那个以勇猛和敏捷着称的兽人,在即将逃出生天的最后一刻,被地底蹿出的藤蔓缠住,拖回了树荫的黑暗之中,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吸成了干尸,挂在了树上。
兽人首领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