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舰接到命令,主炮瞬间忙碌起来。炮手们迅速就位,主炮粗长的炮身缓缓抬起,瞄准天际那头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
“装弹!开炮!”
轰——!
沉重的闷响接连炸开,舰体跟着猛地一震。
观察室的玻璃窗嗡嗡颤动,连地板都在振动。
炮弹撕裂空气,拖着暗红的尾迹,准确命中了巨兽那暗红紫黑、布满褶皱的庞大躯体。
橘红的火球接二连三炸开,碎肉和粘稠的暗色体液像泼洒的油漆般四溅。
成了?不。
林锋的瞳孔缩紧。
望远镜视野里,那头被炸开数个巨大豁口、血肉模糊的飞行巨兽,只是发出一声沉闷如地底闷雷般的痛吼。
更诡异的是,它伤口处那些蠕动的血肉……并非在愈合,而是在疯狂增生!
肉芽像触手般扭动、拉长、闭合,形成新的开口。
紧接着,更多、更密集的自爆飞虫从那些新生的、仿佛溃烂伤口般的开口里喷涌而出!
攻击不仅没削弱它,反而刺激了它,让它产卵……不,是产虫的速度翻了一倍!
此时那些自爆飞虫先锋,黑压压的已经顶着各舰的炮弹,冲破了距离舰队一千五百米的防线。
各舰的机枪塔,嘶吼压过了飞虫振翅的嗡鸣,火舌不间断地舔舐着天空。
铁花趴在一挺机枪后面,枪托死死抵着肩窝。
她眼睛眯着,准星牢牢咬住视野里那些拖着绿色尾迹、直冲过来的黑点。
呼吸压得又低又平。
一只虫子从虫云边缘斜刺里冲出,轨迹刁钻。
铁花没犹豫,手指轻轻一扣。
“哒哒哒!”三发点射。
那虫子凌空爆炸,溅出几点荧绿色的粘液。
“第七只。”她心里默数,手上动作不停,枪口微移,锁住下一个目标。
火钳在她左边,负责另一挺机枪。
他打得更稳,几乎每五到七发子弹,就能点爆一只试图绕过正面弹幕的漏网之虫。
两人配合,把守着这片舷窗射击孔覆盖的扇形空域。
但虫子太多了。
远处,林锋在望远镜里看得分明。
那虫云不是一团,而是无数波浪,前排被机枪扫落,后排立刻填上,悍不畏死地朝着舰队最前方的北冥号猛扑。
其他战舰的火力拼命拦截,但总有缝隙。
“顶不住!三点钟方向有虫子突进来了!”不知是哪艘舰上传来惊惶的呼叫。
几乎同时,北冥号舰桥观察侧窗,林锋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抹疾驰而来的绿芒。
太快了!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
那抹绿芒撞上了北冥号下方巨大的气囊。
“轰——!”
爆炸的闷响从下方传来,不算特别剧烈,却让整艘战舰像是被巨人踹了一脚,猛地向上一跳,又重重落下!
林锋脚下不稳,一把扶住窗框。
观察室里一片晃动,某个架子上的杂物哗啦掉了一地。
林锋抬头,透过观察室特制的强化玻璃,能看到气囊外层坚韧的复合帆布,被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破口。
蒙皮撕裂,卷曲,露出下面蜂巢状的气室结构。
气体正丝丝外泄。
舰体开始有了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倾斜感。
还没完!
林锋猛地抬头。
又一只自爆飞虫,紧随着前一只的爆炸轨迹,竟然借着舰体剧烈晃动、火力出现瞬间空隙的时机,从另一个方向,朝着铁花他们班所在的那个舷窗射击孔,直直撞了进来!
它瞄准的不是气囊,是人!
“小心——!”火钳吼道。
但太近了。
那虫子拖着荧光的尾迹,在舷窗视野里急速放大,瞬间充满了整个观察窗。
铁花只来得及把头往下一埋。
“轰——!!!”
比刚才更近、更响的爆炸!
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玻璃渣、金属片,猛地灌进射击位!
铁花感觉后背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向前扑倒,撞在甲板上。
耳朵里瞬间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硝烟和一种焦糊的怪味冲进鼻腔,呛得她根本喘不上气。
整个舷窗位一片狼藉。
玻璃碎裂大半,框架扭曲。
两个靠得近的机枪手惨叫着翻滚在地,身上插着碎玻璃,鲜血迅速洇开。
舰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像是在风暴里颠簸的小船。
林锋在观察室里看得心脏一抽。
那一撞,差点把那个射击孔整个报废!
几秒钟死寂。
然后,趴在狼藉里的铁花动了动。
她晃了晃脑袋,嗡嗡的耳鸣里终于渗进一点外界的声音——火钳焦急的呼喊,伤员的呻吟,还有远处依旧密集的机枪声和爆炸声。
她撑起胳膊,手肘压到碎玻璃,疼得一咧嘴。
她吐掉嘴里的硝烟灰和不知道什么渣滓,啐了一口,声音沙哑的骂道:
“草。”
她用力抹了把脸,不知道抹掉的是汗、灰还是血。
“你们可把老娘给惹急眼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无视后背火辣辣的疼,一把推开旁边变形扭曲的金属舷窗,重新扑到那挺侥幸没被炸毁、只是枪身上多了几道擦痕的机枪后面。
枪托再次抵上肩窝。
她的手指扣上扳机,眼睛死死盯住外面依旧黑压压的虫云。
“老娘今天,就跟你们耗上了!”
手指猛地扣到底。
“哒哒哒哒哒——!”
机枪再次咆哮,火舌从残破的窗口喷涌而出,将一只正欲扑近的自爆飞虫被打爆。
火钳也反应过来,顾不上查看铁花的伤,扑向自己的机枪位,加入了疯狂的射击。
更多的自爆飞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怒火的反击打爆。
但新的虫子,依旧从远处那庞大母体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林锋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炮火越猛,它生得越快。
再这样下去,不等虫子耗光,自己这边的弹药和士气,就要先见底了。
他盯着望远镜里,那头巨兽被炮火反复撕裂、又不断肉芽蠕动再生的恐怖躯体,大脑飞速运转。
弱点……一定有弱点。
绝对不在表面这些血肉上。
那它在哪?
林锋猛地抓紧望远镜,视线死死锁住巨兽褶皱躯体中央一团暗沉的紫黑色肉瘤——那东西从始至终没有随血肉再生,每次炮火落下,它都会微微收缩,像是某种核心。
林锋下令道:“停止无差别轰击!所有主炮,集中瞄准巨兽躯干正中那块紫黑肉瘤!机枪继续压制飞虫!”
各舰的舰长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炮口。
“开炮!”
轰鸣再度响起,数枚炮弹撕裂长空,直扑那团肉瘤。
铁花咬着牙,后背伤口渗出血也顾不上,机枪死死封锁住她的扇区,一只接着一只被她击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