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手指捏住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拇指一压，咔哒一声，子弹滑进弹链的卡槽。
铁花那边的枪声就没停过，又密又急，中间夹着她压低了的骂声，听不清骂什么，但那股狠劲透出来了。
伊森没抬头，继续压他的子弹。
他抽空看了一眼射击孔外面。
天更暗了。
不是天黑，是那些飞龙和会爆炸的虫子，把剩下那点天光都给挡严实了。
黑压压的影子在天上乱窜，拖着光尾的飞龙嗖嗖地飞，看着就让人心慌。
阵地这边，铜须新调来的十挺机枪响起来了。
枪口焰一跳一跳的，橘红色的，在灰扑扑的战壕里特别扎眼。
但枪声是散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子弹追着飞龙跑，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飞龙俯冲一下，又猛地拉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那些自爆飞虫更难打，个头小，飞得贼快，机枪子弹扫过去，影子都蹭不到边。
“打虫子！先打那些虫子！”铜须的吼声在战壕里回荡，嗓子都喊哑了。
他矮壮的身子在壕沟里窜来窜去，手指着天，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命令是下去了，可底下人执行起来就打了折扣。
机枪手们眼睛都盯着那些块头大的飞龙，手指扣着扳机就不撒开，子弹泼水似的往天上扫。
那些要命的自爆飞虫，反倒顾不上了。
尖锐的、像是能把耳膜撕开的嗡鸣声又响起来。
几只自爆飞虫脱离了飞龙群，拖着那诡异的光尾，斜着就朝北冥号扎了下来。
“咚！”
一声闷响。一只虫子结结实实撞在北冥号侧面的装甲板上。
火光炸开，不算特别亮，但那声音沉得吓人，像有巨人在拿大锤砸铁砧。
整个北冥号都跟着晃了一下，幅度不小。
舷窗后面，那群刚才还看得起劲的商户，倒抽冷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片嘶嘶的吸气声。
胖商户的脸死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挤得变了形，脸上那点血色唰一下就没了。
瘦商户本能地往后缩，好像那爆炸能穿墙似的。
“这……这他妈……”他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战壕里，铜须看得真真的。
那团火光在舰体上炸开的瞬间，他眼睛一下子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不吼了。转身，蹽开腿就朝北冥号跑。
林锋在观察室里，正举着望远镜看天上那团乱战。
舰体一晃，他扶了一下舷窗框。
门“哐”一声被撞开。
铜须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拉风箱，没敬礼，也没废话，开口就道：“老大，防空顶不住了！伤好几个了！”
林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再给你三十个机枪手，飞龙，还有那些虫子，别再让它们碰地面部队。能做到吗？”
铜须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放心，老大！”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找人。
人手很快补齐。
三十个机枪手补充到战壕各处，专门对空。
火力一下子密了不少。
铜须布置完，喘了口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铁蛋。
上次外勤，他见过铁蛋打枪，那准头，邪乎。
他立刻在战壕里寻找起铁蛋来，时间不长在碉堡里找到了铁蛋，他将铁蛋叫出来指了指天上：“你就在这附近，专门打天上。别的不用管。”
铁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铜须那张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退出了和铁花的比赛。
铁花扭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密密麻麻的飞龙，又看看自己哥，咬了咬嘴唇：“哥，你可得守好我这片。刚才被飞龙盯上，差点就交代了。”
铁蛋拍了拍手里的机枪：“老妹，你放心。看我给它们打出屎来。”
他抱着枪，转身就往旁边一个更利于对空射击的位置去了。
铁花看着她哥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转回头，继续盯着前方。
她守的这一段，压力陡增。
没了铁蛋帮着清剿，地面那些丧尸、狗形生物，往前涌得更快了。
黑乎乎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扭曲的脸和滴着黏液的牙。
铁花咬着牙，机枪枪口压低，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丧尸扫射。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爆出一团团黑血，但倒下一只，后面立刻有两只补上来。
她打完一个弹链，手忙脚乱地去换新的，额头上全是汗。
伊森在旁边，子弹压完了。
他看着铁花那边几乎要被淹没的射击孔，沉默了一下。
他站起身，没说话，从自己戴着的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挺机枪，拎着弹药箱，转身就钻进了隔壁那个空着的碉堡——铁蛋刚才待的地方。
他架好枪，枪口对准外面涌上来的怪物群，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有点散，子弹打得也不太准，大部分都打在了怪物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土。
但总归是多了个火力点，那些冲得最疯的狗形生物，被这边吸引，分散了一点。
铁花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伊森，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工夫说话，立刻转回去继续扫射。
伊森的枪法确实一般。
他瞄着一只丧尸打，子弹却打在了它旁边的地上。
又瞄，又偏。
他抿紧嘴唇，调整姿势，继续开火。
能打死一些，但效率不高。
更像是在用子弹的数量，弥补准头的不足。
铁花那边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点。
至少不用担心侧翼立刻被突破了。
她趁着换弹的间隙，飞快地朝伊森那边看了一眼。
伊森正趴在射击孔后面，肩膀随着枪声微微耸动，侧脸绷得很紧，眼神死死盯着外面。
他打得很认真，虽然打得不准。
铁花收回目光，把新的弹链挂上，深吸一口气。
“继续！”她低声对自己说，手指再次扣上扳机。
此时铁蛋机枪已经架好了，一只飞龙正要俯冲，铁蛋一个长点射，那只飞龙被子弹吸引过来，直奔铁蛋飞龙。
铁蛋对着它张开的大嘴里几个点射，那只飞龙的火球还在嘴里，它想闭上嘴躲避子弹。
谁知道火球却爆在它的嘴里，这只飞龙全是立刻烧起火来，向着地面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