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澈拎着三只凉包子回到办公室时,授课老师正把第一攻击包里的页码全部遮住。
打印稿上只留下定理陈述、允许使用的外部结果清单,以及一张空白依赖图。
电话已经接通,对面那位周教授研究类域塔与非交换岩泽理论,半小时前收到的完整文件此刻被他放进了只读目录。
“我先把规矩说清楚。”
周教授翻到攻击包首页。
“作者写出来的六只能当待验结论,不能当我的计算起点。”
“你准备从哪里起?”
授课老师问。
“从最大pro-2扩张的定义、Shafarevich关系界和你们选定的分裂集合起。”
纸页在电话另一端翻了一次。
“江临可以告诉我原始文献放在哪个文件夹,不能告诉我下一步该代哪个数。”
江临把离线文献索引、版本哈希和六份外部定理原文的位置发过去。
周教授收到材料以后,关闭了与作者的即时问答窗口。
顾明澈把包子放到白板槽下面。
“那我负责什么?”
“定义表、符号表、引用路径。”
授课老师递给他一份新登记页。
“任何一个记号需要江临解释,先记为复现失败,别替读者猜。”
“我这份工作总算从检查页码升级到了阻止数学家问作者。”
“待遇不变。”
顾明澈在职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给第一项问题换了编号。
【q-001:从原始关系界独立重算d(G)与r(G),核验全部有限素位、实无限位及101完全分裂条件。】
这项问题正对着整份证明最窄的地方。
江临在废土里用六个允许分歧素数得到五个独立生成元,再把关系秩压在六以内,Golod—Shafarevich门槛则是二十五除以四。
余量只有四分之一。
任何一项局部条件多付一条关系,塔的无限性便无法由现有证明推出。
周教授第一步拆掉了江临排好的三行数字。
t中的六个素数被重新写成局部Kummer类,彼此之间的乘积关系单列,实无限位和101也各占一栏。
原稿的Frattini矩阵暂时封存,周教授用另一组基重新计算初等商。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他发回第一张五阶矩阵。
矩阵的行列顺序与江临不同,消元以后仍留下五个主元。
【d(G)=5】
授课老师把结果写进q-001,只标记生成元部分通过。
顾明澈拿起一只酱肉包,凉透的油脂已经贴回馅上。
“第一个五出来了,距离第二个六还有多远?”
“关系界不能按进度条算。”
江临把白板上原来的六擦掉。
“那你为什么把五留着?”
“它已经由另一套基算出来。”
顾明澈咬了一口包子,决定把这种区别留给数学共同体消化。
关系秩的重算一直拖到晚上。
周教授把每个允许分歧处可能贡献的局部关系逐项送进上界,又将实处分裂条件还原到原定理使用的窄范围。
101所在的那一栏花的时间最长。
原稿把有理素数101加入分裂集合以后,后续有限层会出现越来越多位于它上方的素位,若把每个高层素位都重新当成独立输入,关系数当然会跟着塔层一起失控。
可塔的定义约束的是底层分解群的闭包,高层全部分裂是这个闭包被商掉后的结果,并不要求在每一层重复添加同一批关系。
周教授仍然把完整共轭轨道重新写了一遍。
他沿群作用检查轨道生成的关系模,又核对101的Frobenius在最大初等商中的像,确认它落在Frattini子群内。
这项分裂条件增加关系预算,却不削掉已经得到的五个生成元。
晚上十点十三分,电话重新打进办公室。
“作者文件里那句‘101贡献一条关系’写得太短,我把轨道模展开成了十一页。”
周教授报出新文件的哈希。
“展开以后还是一条独立关系,不是把底层同一个闭包条件按高层素位数重复收费。”
授课老师问:“实无限位呢?”
“已经进入Shafarevich上界,没有漏,也没有算两遍。”
“所以r是多少?”
“我目前得到r(G)不超过六。”
老师把白板上被擦掉的数字重新写了回去。
【d(G)=5】
【r(G)≤6】
【d(G)2/4=6.25】
周教授的重算顺序、基和局部条件展开方式都与江临不同,最后仍走到同一条严格不等式前。
他拒绝在q-001后面签完整通过。
“我只完成了一条路线。”
“第二条由谁做?”
“我已经把定理陈述和原始输入转给另一位做受限分裂类域塔的人,他只能看到你们的参数,暂时看不到我的十一页展开。”
“需要多久?”
“他什么时候算完,什么时候算完。”
周教授挂断电话以前又补了一句。
“江临这份稿子至少不是靠计算器显示六点二五撑起来的,前面的关系界确实承担了全部重量。”
办公室里那三只包子吃掉了两只。
第三只被顾明澈放进纸袋,准备带回去当作自己今天仍然拥有正常生活的证据。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林照野从南京发来几何端的第一轮结果。
他把minkowski格投影到平面以后可能出现的点重合、方向重合和正反边重复分别拆开,重新证明每项损失都只能进入固定常数c。
【G-001:平面投影单射性通过。】
【G-002:有向边转无向边损失至多为固定因子2。】
【G-003:窗口边界损失不改变主指数。】
几何端把塔引理的前端输入封成一条待验假设,平面部分的每一步都从这条假设独立展开。
那条假设仍等着第二名专家给出独立签字。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顾明澈去上自己的课,江临留在办公室整理公开版本的引用许可。
他不能改动已经送审的主证明,便把所有收到的问题按模块建立只读映射。
中午十二点零六分,顾明澈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碗热米饭和两份菜。
“第三只包子退役了。”
“扔在哪儿?”
“宿舍垃圾桶。”
“有照片吗?”
“这种失败见证不进入公开附件。”
顾明澈把其中一份饭推给江临,电脑刚接上电源,第二条重算路线便传来第一批文件。
对方放弃了周教授使用的关系模展开,直接从有限层的局部分解群起步,再通过逆极限检查所加关系是否在塔层之间相容。
第一轮只做到第七页,结论栏里已经写下一个五。
下午四点,第二个五获得完整证书。
关系秩一侧慢得多。
对方要求补充的材料只有两项:六个分歧素数的原始剩余符号表,以及101在初等商中为零的独立计算记录。
江临把两个文件的位置交给顾明澈。
顾明澈核对哈希,再由授课老师发出,全程未附一行作者解释。
当天晚上九点,第二条路线把关系上界压到七。
白板右侧第一次出现一个足以破坏严格不等式的数字。
顾明澈盯着那行七。
“这是发现多出一条?”
“暂定上界。”
授课老师把对方的计算展开。
“他把同一个实无限位条件在全实性约束和局部关系界里各收了一次。”
这句话只能说明两套记号可能存在重叠,不能替对方删掉那一项。
授课老师将位置和原始定理的页码发回去,状态继续保持黄色。
四十七分钟后,对方回复。
他确认自己把全实塔的定义条件与Shafarevich关系界中的对应项重复计入,删去重复项以后,上界从七回到六。
这不是替江临修证明。
错误留在第二名核验者自己的重算草稿里,江临原稿在同一位置从始至终只收过一次。
对方将修订前后的两份计算一并放进核验记录,随后继续检查101的分裂条件。
十一月一日,晚上十点二十六分。
周教授第三次打来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江临、顾明澈和授课老师,白板上的三行数字已经保留了两天,六的右上角还空着第二个签名位置。
“第二条路线结束了。”
周教授把电话转成多人通话。
另一位核验者亲口确认了自己的范围。
“我从有限层分解群和逆极限重建,没有采用周教授的关系模展开。”
“六个允许分歧素数给出五个独立生成元,全部局部条件与实无限位合计后的关系秩上界为六。”
“101完全分裂增加的关系已经计入,Frattini商的生成元秩保持为五。”
授课老师问:“你是否使用了作者提供的r≤6结论?”
“没有。”
“是否存在需要作者补上的引理?”
“没有。”
“你的签字范围?”
“塔无限性引理及其根判别式输入。”
顾明澈把签字写进q-001,周教授的名字落在第一行,第二名核验者落在第二行。
【q-001:两条独立路线完成。】
【d(G)=5:确认。】
【r(G)≤6:确认。】
【6<25/4:确认。】
授课老师将q-001状态改成绿色,主依赖图里塔无限性以下的一百七十三个节点随之开放给下一轮交叉核验。
周教授在电话里问江临:“你在内部审查里为这一处花了多久?”
“的确花了不少时间。”
“难怪攻击包把我可能会问的东西都放在前面。”
“前几版留下过失败记录。”
“那些失败属于你抵达这份证明的路,不属于这份证明的漏洞。”
周教授把自己的十一页展开授权放入公开核验附件。
“现在可以让下一组从这里往后走了。”
通话结束后,顾明澈看着白板上的两行签名。
废土里的第一条六藏在四百多页证明、四千多项依赖和十六年工作后面。
现实里的第二条六由两名研究者从不同入口算出来,连中间犯过的重复计数都留在核验记录里。
他拿起白板笔,在六和六点二五之间补回小于号。
笔尖压过那四分之一的空隙,黑色墨水在白板上留下一道很短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