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存储区隔离门上的黄灯亮了整整四分钟,门体没有移动。
LF-03先把这一段时间用来核对两套设备的站位。
LFm-2停在门侧轨道的机械许可位,LFm-3退到供电柜前,mG-01和mG-02则站在旧轨道够不到的检修通道内。
门后的低温封存区仍保持独立供电,门外的驱动支路却已经封存四十多年。
两边共用一组机械闭锁,贸然送电只会把老化状态留给下一步处理。
江临把隔离门的历次维护卷、封存电流和现有温度场叠在同一张图上。
门框左下方有一条不到三厘米宽的温度异常带,比封存模型高出一点七度。
这点温差不会威胁深层存储,却说明门外密封层已经有一处长期漏热。
他将异常带标进工单,先让LFm-3从供电柜的测试端注入一组低压扫频信号。
mG-01贴到门框前,右臂上的近场探头沿密封层缓慢移动。
两台设备取得的数据跨过地月链路,在江临面前合成一张驱动回路阻抗图。
三条支路完整,一条支路在门后转角处出现接触退化,位置正好不在旧轨道机械臂的覆盖范围内。
第一张联合工单等的就是这种位置。
LFm-2保持机械许可,LFm-3切断门外主驱动,mG-01把一块可折叠绝缘垫送到门框下方。
mG-02踩上绝缘垫,左臂撑住狭窄通道外壁,右臂换成弯柄拆装头。
旧维护卷只标出了线束大致走向,现场的固定卡已经换过一次,型号并不在最后一版图纸里。
mG-02没有硬拽。
它先用腕部相机绕过遮挡,再把柔性照明片塞进线束后方,确认卡扣开口朝向。
江临设计的任务包在这里留下了三个允许分支。
视野完整时直接解锁,受力超限时后退两厘米重新换位,卡扣结构未知时转入接触探测。
mG-02选择第三条,弯柄探头沿卡扣边缘走过半圈,接触曲线随即匹配到一种灾变前早期批次的弹片结构。
右臂压下弹片,左臂托住线束,固定卡无声松开。
退化接点露了出来。
接触片没有烧蚀,表面只有多年热循环留下的氧化层和一小段失去弹性的压簧。
mG-01从工具舱取出清洁头,先收走浮屑,再将着陆器带来的转接件递给mG-02。
新接点改用两道独立锁定,外侧另设一只可直接检查的状态标记。
十七分钟后,mG-02退回绝缘垫边缘。
LFm-3再次注入测试信号,四条支路的阻抗曲线落进同一组允许带。
门上的黄灯转成白色。
机械闭锁继续保持。
江临让两台新设备先处理那条漏热门封。
mG-01拆下旧压条,mG-02托住变硬的密封段,两台设备用着陆器带来的多层柔性组件替换了不足一米长的损伤区。
门框温度需要几个小时才会重新稳定,联锁系统却已经能从压紧行程和局部热流判断安装状态。
凌晨一点四十分,LF-03给出隔离门开启动作许可。
LFm-2将机械钥匙转到开门位。
门体内部先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回弹,四十多年没有动作的闭锁销退出锁孔。
两组驱动器以最低速度拉动隔离门。
门缝只开到五厘米便再次停住。
mG-01从缝隙送入空气颗粒、温度和挥发物探头,等了六分钟,门内外状态满足缓慢连通条件。
第二次动作把门开到二十厘米。
低温封存区只亮起靠近入口的一列维护灯。
门后的通道比外层更窄,两侧整齐排列着数百只深层存储柜,柜体一直延伸到相机视野尽头。
相机里看不到扬尘,黑暗中的其他设备仍保持封存。
这座设施仍按四十多年前的封存顺序,安静地等着校验。
江临看了几秒,将隔离门开度限制在通行位。
“先接地,再看家底。”
mG-01跨过门槛,把一条独立接地带接到深层区维护母排。
mG-02随后送入光通信模块和根校验设备。
两台旧设备守在门外,本地联锁每隔十秒交换一次状态,任何一组接地、温度或门位许可消失,驱动器都会停在当前安全位置。
光通信模块安装在深层区入口的预留基座上。
那个基座的接口标准比月背现有中继设备早了三代,江临没有让地球端模块去猜旧协议。
着陆器带来的转接箱保存着LF-03完整接口模型,mG-01依次接入电源、时钟和只读数据线,再由mG-02安装两条互相独立的光纤支路。
第一条支路通向入口通信间,第二条沿深层维护槽接入根校验树。
校验设备上电以后没有读取正文数据。
它先从最底层开始核对存储块编号、纠错记录、签名链和历次迁移日志。
江临在地面控制席上收到第一组结果时,窗外已经天亮。
【根节点A:完整】
【根节点b:完整】
【迁移记录:可追溯】
【不可恢复块:0】
根校验树最先通过,整座资料库从此有了一套可以追溯的可信底座。
这比提前翻开任何一份文件都重要。
根链通过以后,江临才从总目录里点开第一份正文。
那是一张LF-03深层区最初施工时留下的管线总图,右下角保留着三次更改签名,图上的一条冷却支路正从mG-01脚下经过。
江临让设备读取现场标记,旧图、最后一次更改和真实管线位置严丝合缝。
四十多年的封存没有把资料变成只能供人凭吊的遗物,它仍能准确指向门后的每一根管线。
江临把深层区设为只读,向地面镜像库申请了第一批存储空间。
完整工程卷从总目录开始传输。
灾变前历代航天器模型、材料数据库、试验底稿、故障树和生产更改记录依次进入任务队列。
接在它们后面的是星潮工程的未执行部分。
那不是一张结论表。
总目录下面挂着尚未发射的外层观测器、被迫冻结的火星中继、已经完成地面验收却没等到窗口的深空授时设备,还有数十套为了在文明断裂后继续认证而设计的密钥交接程序。
江临在目录里看见了火星中继的认证坐标。
四组候选轨道、三条访问链和一份尚未生效的交接令都保存在根签名下。
LF-03此前只能证明那些坐标存在。
深层工程卷打开以后,他第一次拿到了坐标背后的设计依据、导航星表、链路预算和在轨接管顺序。
旧文明没有等到火星中继升空,仍把每一步做到能够由后来者接着执行。
数据没有一次性涌向地球。
中继星的主链还要承担月背控制和状态回传,深层区的低温存储也有严格的读取热负荷上限。
江临把镜像任务分成四级。
根校验树和目录先行,关键工程卷按依赖关系排队,体量巨大的原始试验数据利用链路空闲期传输,重复副本只保留完整索引。
第一天,地面镜像库只接回了深层区总量的万分之一。
它已经足够让江临看清门后的规模。
第五天,第一套完整航天器模型在地面通过异构校验。
第二十三天,星潮工程的任务依赖图在Lc-04控制大厅铺满一整面墙。
第七个月,火星中继全套认证卷完成双份镜像,地球端与月背端分别保存一条可独立验证的根链。
第十一年结束前,低温封存区一百八十七个存储柜完成首轮健康普查。
地面镜像库随机抽取了三套完整工程模型,在与月背断开正文数据的条件下重建接口和任务状态。
重建结果再与LF-03保存的原始运行记录交叉,模型版本、输入条件和输出差异都能追到具体更改页。
这一轮复核让地面镜像获得独立使用资格。
往后即使某段地月链路暂时不可用,江临也能在地面继续验证工程卷,等链路恢复后只交换新增证据。
mG-01和mG-02没有一直留在同一个柜前。
它们沿深层通道更换了六只老化风机控制件,重新标定八组温度传感器,又为每个存储分区安装了可由新链路读取的独立状态页。
LFm-2与LFm-3仍负责所有本地机械许可。
新设备每次跨区以前,旧设备都会先验证联锁和供电隔离,任务完成后再把本地权限收回。
两代机器没有谁替代谁。
它们把四十多年前的设施安全规则和地球新造的操作能力接成了一条没有断口的维护链。
第十二年三月,最后一组根校验记录回到地面。
江临在月背状态页上依次签入两项结果。
【全根可验证】
【双链路可读】
深层存储区所有可访问内容都能从根签名追到原始生成记录,也能通过两条相互独立的链路抵达地面镜像库。
这个结果没有让屏幕上的数据跑得更快。
它让江临以后引用其中任何一个模型、任何一组参数时,都知道自己拿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关掉校验总图,调出刚完成镜像的深层维护卷。
第一页列着月背主档案脱离孤立生存状态所需的最小建设包。
独立供电支路、展开式散热单元、备件柜、标定工位、月尘隔离间、两套室外转运设备和一组本地结构件生产单元。
江临逐项看完,把页面拖到Lc-04下一批货运任务旁边。
门已经打开了。
接下来,他要在门外建一间能一直干活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