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A1抵达联合实验室时,装配区刚结束上午的颗粒采样。
洁净转运车停在缓冲间外,设备没有直接下车。
包装外表先经过清洁,运输震动记录与出厂状态完成比对,关节封装和足端颗粒结果全部合格,缓冲间内门才打开。
pG-p01在里面等着它。
一台带着隧道救援旧编号的原型机,一台刚从第二条产线下来的航天版A1,在同一条标线两侧完成身份握手。
原型机把尘眼一号工位地图、工具柜位置和临时禁入区通过只读任务包交给新设备。
A1没有照着地图立刻工作。
它先沿缓冲区走一圈,用自己的相机、足端与定位结果重新确认现实现场。
两处工具架位置与基线一致,一辆标定车因当天任务停在临时区,通行路径因此向右偏了四十厘米。
设备更新路径,不改工位边界。
当天中午,它在pG-p01旁边完成第一次载荷舱线束支撑。
工程师负责确认接线与质量状态,A1的双臂只承担长时间保持和规定位置的工具递送。
任务结束以后,设备把接触力、工具编号和人工授权写进同一份航天记录。
联合实验室验收页完成第一项签字。
第二、第三、第四台分别进入标定间、影子星工位和地面站深柜。
四台设备使用相同软件基线,拿到的现场权限却完全不同。
地面站版本能够进入设备柜后方,不能进入洁净载荷区;影子星版本可以安装故障等效件,不能碰飞行电性件;标定间版本的工具库里没有拆卸深柜电源接口的工具。
产品通用性没有被写成一把开遍所有门的钥匙。
下午三点,四台航天版A1完成常态工位验收。
设备价款的第二个里程节点随之触发。
同一时间,两台工业版A1抵达两百多公里外的能源站。
那里没有洁净缓冲区。
设备先通过防爆区域边界检查,工具、电池、无线通信和表面温度分别接受现场验证。
第一项任务也不是拆阀门。
两台机器用了六小时熟悉站内道路、台阶、管线禁碰区和人工避让规则,再在停产设备上完成工具接口复核。
能源站值班工程师故意把一只常用工具放在错误货架。
A1没有因为标签相同就拿走。
工具外形、编号和寿命记录不一致,任务停在领取检查点,向现场人员请求确认。
工程师把工具放回正确位置,验收表上多了一项“错误物料拦截通过”。
两台矿山版A1的路更长。
运输车在第二天凌晨才到矿区。
低温、粉尘与坡道让关节封装、散热和足端抓地都换成工业版本,双臂工具也从精密插拔改为传感器、线缆和液压辅助操作。
矿方没有让它们直接进入生产巷道。
第一周全部在地面模拟区完成。
设备识别车辆通行、人员手势、临时围栏和顶板禁入标记,再用真实工具更换一只磨损传感器。
长臂平台负责托住重件,A1只处理接口和固定,工人完成最终质量确认。
第二周,两台设备取得井下限定路线准入。
它们不能离开已测绘区域自主找活,也不能在瓦斯监测异常时继续任务。
所有边界写入客户现场包,并由矿方安全系统独立保留。
准入当天,矿方安排了一次真实但非紧急的传感器复位任务。
一只粉尘监测单元装在巷道侧壁,两名工人过去需要携带梯架、工具箱和临时照明。
矿山版A1把工具与照明一同送到工位,左臂固定防护罩,工人站在侧面完成接线确认。
旧单元拆下以后,设备没有把它混进普通废件箱。
监测单元属于安全链设备,任务包要求独立封存,现场负责人必须核对编号和失效时间。
新件安装完毕,矿方控制室先做零点和联锁测试,机器人只在许可后复位防护罩。
整个任务缩短不到二十分钟,远不如能源站停机那样显眼。
矿方更看重的是两名工人不用来回搬运梯架,工具和废件也没有在长巷道里失去记录。
井下班组在验收表上新增一项需求:下一版本工具箱要能从两侧打开。
当前巷道有些工位贴墙停车,只能从一侧取物。
这个建议没有改变首批设备,却进入第二批工业版设计。
客户现场第一次给产品反向送回一条真实工位经验。
剩下四台设备分到两处地下管廊。
这里的难点不是重量,也不是洁净。
管廊狭窄、转角多,通信会被混凝土和设备柜分割,机器人经常只能与最近的一只固定节点保持低速连接。
四台A1沿各自巡检段移动,重要图像与状态先存在本地,遇到可用节点再上传。
它们不会因为短时断网停在通道中央。
任务包规定了失联后能继续的距离、时间和状态,也规定遇到人员、积水、烟雾与未知障碍时必须停在哪个避让点。
第一天夜里,一处管廊施工队把两箱材料临时放到巡检线旁。
通道宽度仍够单机通过,却不足以在会车区完成两台设备交错。
前车停在上一处避让点,后车继续完成相邻支线任务。
现场人员移走材料以后,两台设备才恢复原排程。
没有人从远程席逐步指挥它们绕箱子。
江临从工坊看到的是延迟上传的事件头与现场确认,而不是四台机器每一步的直播。
火星任务里形成的证据分层,先在管廊弱网环境取得现实验证。
完整动作记录留在设备本地,安全与任务状态优先返回,工程师只在需要时抽取原始片段。
管廊网络占用下降,异常事件却更快抵达值班席。
第二处管廊还验证了跨班交接。
夜班设备在凌晨四点发现一只柜门铰链温度高于同排设备,数值尚未触发设备告警。
它完成红外复测,将事件头、现场位置和两张对比图先送到值班席,原始巡检数据保存在本地。
早班工程师到场以后,沿事件索引调出过去七天同一铰链曲线,确认温升与柜内新增负载同步。
现场决定增加一次人工检查,没有让A1自行开柜。
结果是一只散热风道被临时线缆遮住一部分。
工程师调整线缆,设备复测温度恢复。
机器人没有“发现人类不知道的重大隐患”。
它把一条容易在换班时丢掉的微小变化,连着位置、历史和证据交给了早班。
这项能力让管廊客户把原定一个月的试用缩短到两周验收。
第七天,十二台A1全部完成现场第一阶段验收。
低熵工坊的交付墙上出现四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航天版取得四个限定工位权限,能源版通过防爆与工具验证,矿山版进入井下限定路线,管廊版完成弱网连续巡检。
它们没有靠一场整齐的发布会宣布“通用”。
同一套移动操作底座被拆成四种真实产品,分别在四套质量与安全体系里拿到工作资格。
梁知夏把验收节点送进财务系统。
设备里程款、现场部署费和首年软件许可分开确认。
十二台设备对应的本期应收款全部满足开票条件,其中两家客户按合同提前释放了一部分年度维护费。
陈芷把四类合同拆成一张现金流表。
航天版按设备到场、工位准入和全任务演练三个节点付款;能源与矿山版本按设备、现场验证和生产任务分别确认;管廊项目则把弱网巡检连续运行天数写进第三节点。
相同底座没有被强行套进同一付款模板。
截至第七天,设备与部署里程款到账一千七百八十余万元,软件许可与首期维护到账二百一十余万元。
仍未完成的生产任务款留在应收账里,没有提前当成现金使用。
第二条产线的下一批物料只按到账资金开放采购。
这让新订单增长以后,工坊手里仍保留六个月工资、售后备件和返场服务的现金余量。
款项到账以后,第二产线的人员、备件和下一批二十四台物料仍有现金净余量。
江临没有把这笔钱全投进扩产。
一部分进入售后备件池,一部分用于现场工程师培训,剩余资金才开放下一批采购。
机器卖出去以后,客户现场的问题不会自动变成客户自己的成本。
低熵工坊要对任务包、工具接口和在许可范围内的软件维护继续负责。
第八天上午,四台原型机回到低熵工坊产品验证中心。
pG-p01留在联合实验室的正式班组,pG-p02、pG-p03和pG-p05则轮换服务客户新场景验证。
它们身上的旧编号没有被磨掉。
首批A1的每一项新任务,仍要先在这些经历过救援、影子星和航天工位的原型机上跑出完整证据。
交付墙最下方出现下一项排程。
能源站将在两周后进行一次计划停机,准备让两台A1承担一整班的真实维护辅助。
那不是验收演示。
客户要用当天减少的停机时间,决定是否把后续六个站点也交给低熵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