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遥给江临看的那张图,右下方多出一片很浅的颜色。
主来向占着另一侧,大部分记录都能归到那里,这片浅色却在几段资料里留下了相近的位置,缩小以后像背景,放大又能看见细细的分布。
江临沿时间向前拖,先看了一遍原始读出,再把卫星当时的姿态叠上去。
五月二十一日,尘眼一号已经在轨工作了半个月,地面支持点里不再一直开着发射画面,轮到哪个接收时段,大家便从哪里接着做。
宋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让他坐到终端前。
“这几段放在一起,次方向总还有一点。”
她将自己先前挑出的记录依次打开,六个通道的响应列在旁边,主来向随当时的观测几何改变,剩下那片浅色也跟着在图里挪动。
江临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盒,将几个膜面对应到实际朝向。
“另一种解释也能落到这里。”
他说着把其中一面的响应接到邻面,宋遥点头,调出另一份材料。
“贺老师给的就是这一种,他下午过来。”
贺长庚带着一只用了很久的电脑包,进门先同宋遥说路口临时绕了,自己差点走到另一栋楼下。
他把包放到椅子上,从里面取出电脑和一叠纸,最上面那张是膜面之间的响应图。
宋遥介绍过两人,贺长庚朝江临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直接问现在看的是哪一段。
江临把页面留在宋遥刚才挑的记录上,贺长庚看过日期,将自己带来的纸翻到相应位置。
“我更倾向主流留下的影子,尤其是这一侧。”
他指着响应较弱的膜面,说如果主来流在一面上产生较强的读出,耦合贡献进入邻面,再由反演把这些记录解释成来向,就可能多出眼前这样一片分布。
“主峰很大,尾巴只要留一点,画出来就像远处还有一群。”
江临接过那张图,将它放到自己画的方盒旁边。
贺长庚用笔勾出最值得看的几处,指节按住纸,等江临沿着主来向看完,才继续说自己为什么更愿意选这个解释。
现有这几段姿态中,有些方向差别恰好被压得很近,耦合贡献和一股真实的次来流能给出相似的图。
宋遥把那几段选出来,并在同一页上,三个屏幕里的位置果然很接近。
“如果换这个角度呢?”
江临转动纸上的方盒,把卫星在另一个允许姿态下的朝向放进去。
贺长庚凑近看,将那条耦合路径接到新的膜面,笔尖停在一处,随后又回头去看自己的计算。
江临在旁边画出第二幅图,真实来流沿天区方向进入,盒子的朝向变了,落在各面上的组合随之改变。
两幅图到了这一段,原来挤在一起的峰列分开了。
贺长庚把纸往自己面前拉了些,用自己的参数从头算了一遍,拿起杯子喝水时,仍盯着刚才圈出的那一面。
“这个姿态能看得开,最好再留一段你现在的朝向。”
宋遥已经在查已有观测日程,将能放进去的两个时段调出来,给许开阳发去当前讨论的图。
江临沿着那两段窗口往下算,把各自应该出现的峰列留到同一张纸上。
他没有把浅色区域起成一个发现的名字,纸边只写着真实来流与耦合贡献,随后让两者同时进入待求的分量。
贺长庚看见那两个词并列着,点头说这样更好,实际记录里本来就可能两样都有。
他把自己那份预报也交给宋遥,让她按后面实际取得的资料来比较。
桌边很快铺满了图,宋遥伸手将不再需要当场看的几张收起来,给下一份日程留出位置。
许开阳过了一会儿接入通话,声音里有一点回响,先让宋遥把两个姿态再发清楚些。
他看完,说其中一段可以按已有安排接,另一段得同卫星平台组把用电和通信衔接好。
宋遥将需要延长的记录范围告诉他,许开阳在另一边记下,又问江临,读出有没有额外改变。
“读出保持原来那套,把前后连起来给我们。”
许开阳应下,让他们留好对两段窗口的不同预报,自己去联系对应的人。
通话结束,贺长庚拿起电脑,问能不能把其中一段放到他的雷达记录里找参照。
江临把观测几何移过去,两人沿各自能够覆盖的范围看,贺长庚先排开了一块不合适的区域,停在另一段有交集的位置。
那里的雷达能留下有方向和速度信息的轨迹,探测到的是适合它自身尺度的普通流星体,若这一来向确有群体,能从另一种观测里看见。
贺长庚将一份既有的记录调出来,先让他们看一次完整轨迹怎样从不同接收位置拼起来。
几条回波各自有前后,图上的入射方向从这些差别里显出来,宋遥拿自己的观测窗口去对,发现原先圈得很宽的一段里,只有一部分真正与他们需要的天区重叠。
她把那一段单独留下,问另一边能不能把速度选择也一并给出。
贺长庚翻开附页,指出原来处理时用过的选择条件,让她看其中哪几项会影响最后留下的群体。
江临沿那些条件算过,将能同尘眼方向比较的部分圈出,又把两套仪器各自看见的对象放在纸的两边。
“我们要的是这个方向上有没有独立的普通入射群体,别把两边的每一个点硬认成同一个东西。”
贺长庚点头,拿回纸,在自己那一侧补上取得记录的实际时段,随手把最初用来讲方法的那幅旧图翻过去。
宋遥已经在新的页面里留出两套结果各自的位置,原始数据和筛选过程可以顺着各自的来路继续往下接。
她试着导入贺长庚给的样例,看见方向从另一种坐标里落到共同的天区图上,便将转换过程保存下来,叫负责下一班的人也过来看。
对方坐到空椅子上,让她从头演示一遍,到了实际筛选的那一步,贺长庚在旁边指出附页的位置,随后将完整材料发给了他。
江临在桌边等他们接完,看见刚才还属于贺长庚电脑里的那一幅轨迹,已经能沿宋遥准备的页面接入后面的处理。
宋遥在纸上记下对方所需的时间范围,贺长庚将联系人和具体数据类型发给她。
“我去要原始的,别先把看着不像主群的都过滤掉。”
说完他把那一叠纸重新理齐,最初那张膜面耦合图仍夹在前面。
江临送他到门口,两人沿走廊走了一段,贺长庚又问起界面热输运的事,说自己听同事提到实验组这几天很热闹。
江临告诉他现实读出已经出来,对方停下来问了两个问题,话题从微粒膜转到了材料。
有人推着设备箱从旁边经过,两人向墙边让开,江临接着把处理历史与共同读出的区别讲完。
贺长庚听到能事前算出交叉位置,笑着说,那这回陆知行该舍不得放你走了。
“他已经给自己排了新的样件。”
两人走到楼门口,贺长庚朝停车的位置指了指,说雷达那边有消息再联系,抱着那叠纸先走了。
江临回到支持点,见宋遥正在给两个窗口加上不同的标记。
她从一堆记录里找出早先同姿态的本底,放到后面需要接续的位置,接着把几路数据的时间统一到同一套显示里。
江临坐下来,沿那张图再看,注意慢慢从多出的来向移到了几段几乎重叠的峰上。
同一段变化经过不同位置,每处都只留下自己的先后,峰本身没有写名字。
他在纸上先后点下几个点,顺着最自然的一种配对连起来,又把其中两条交换了一次。
两端都能接上,中间走过的路却不一样。
宋遥从旁边看见,问他是不是在画后面几颗星的数据。
“现在一颗星也得同别处对,以后位置多了,这件事更明显。”
江临将第一幅连接留下,把第二幅画到旁边,试着从现有的观察位置中挑一处,看看它能把两种走法分开多少。
一张纸很快画满,宋遥把手边没用的背面递给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写了很长一段,抬头才发现窗外的光已经斜进屋里,键盘一角被照得发亮。
宋遥在等一份回复,拿起杯子去接水,回来问他晚些时候要不要同他们一起吃饭。
江临说好,将纸压在书下面,去看当天新到的一段资料。
二十二日,平台组把两段姿态窗口接进实际日程,许开阳将确认过的安排发来,宋遥在支持页面上依次打开它们。
原来只写在纸上的两种预报,有了各自对应的实际观察时间。
她给值班的人说明这一段怎样接,江临在旁边把需要保留的峰列放到同一页,让后来接班的人能从前面的记录继续往下看。
第一段窗口到来时,几个人守着各自的页面,姿态状态先抵达,六面读出随后接上,宋遥按先前的安排把它们放到对应位置。
主来向在新的几何下重新分布,各面的强弱一起变了,那片较浅的区域也留下了新的形状。
江临将它同两个预报放到一起,沿着其中一段慢慢看,手里还夹着贺长庚给的那张图。
现在能让两种解释分开的信息开始进入记录,下一段窗口会接到另一侧,雷达的独立材料也有人在取。
宋遥把已经收齐的部分存好,抬头问他这份图暂时用什么名字。
“就用日期和姿态,后面找起来方便。”
她照着改好,转头接起电话,是许开阳询问这一段资料有没有缺口。
江临将自己的那几页纸拿到空桌上,铺开第二幅连接图,沿着相同的两端记录重新找中间可以经过的位置。
到了二十三日,桌上已经叠了一小摞这样的纸。
他选出仍然会给出相同读出的两幅,单独放进随身文件夹,其他计算存回电脑。
宋遥忙完手里一段,看他开始收拾,问这两天是不是要回趟家。
江临说车票已经订好,父母要商量九月出去玩的事,他回去听听他们打算怎么走。
“那你别把图摊到人家饭桌上。”
江临笑着将文件夹合上,留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只带走了装日常东西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