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锚脚展开时，江临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了。
画面沿现场时刻向前，捕获器贴着旧观察者长梁外侧移动，正面的屏蔽遮住大半壳体，两侧的结构从下面伸出，逐渐张开。
这套动作在第21轮第二十一年的近接窗口内开始。
江临在地球按顺序读到它，眼前的锚脚每向前一点，旁边便有相应的测量接上，目标在画面里的移动一帧帧缩小。
长梁边缘越过对准位置，捕获器自己的照明落进去，前些年在阴影里补出的几处特征清楚地显在正面。
第一只锚脚从梁外侧绕过去，另一只在更远的位置收拢，前架沿两处连接逐渐贴近，接触以后，微小的余动从画面里慢慢消失。
江临把视野停在整段结构上。
前架已经同旧观察者接在一起，返回段仍留在它后方，中央的运输托架面向梁下那只存储舱。
舱体比目录图里显得厚。
壳体侧面的护边往外翻出一点，原先供维护使用的几个位置分在上下两侧，作业臂依照已经测定的几何，从外面进入最靠近的一处。
它先让辅助支承接住舱体下缘，再将运输托架向前送，托架上的接合座与舱体原有结构一处处对上。
托架沿舱体两侧收稳，捕获器跟着目标保持同一运动，连接处细小的余动在旁边的测量中逐渐收住。
江临看着托架合拢，伸手将旁边的三维图转到舱后。
那里还有最后一段旧连接。
前架所带的执行器从另一侧伸入，沿接近时已经选定的位置解除连接，分离的部分留在原来的支座旁，数据舱向外移动了极小的一段。
一条原本被护边遮住的深线显出来。
江临将原图放大，看见那条线随着托架退出，逐渐变成清楚的间隙，舱体与旧观察者之间再没有那段贴合的轮廓。
作业臂托着它继续向外，经过护套下方最窄的一段时，两侧的末端各自让出位置，运输托架沿预先留好的空间向后移动。
画面变得拥挤，近处的梁和护套几乎贴住边缘，舱体表面那排旧标记从中间经过，随后全部落到返回段前方。
载货固定收紧，临时支承退出，正面防护盖从两侧合到舱体外面，返回段接住了整件货物。
江临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刚才一直占着屏幕中央的旧舱，如今已经装进他亲自参与设计的运输位置，边上的读数接到返回段，下一次移动将沿另一条路出去。
前架仍留在长梁上。
屏蔽壳、锚脚与解除连接用过的部件固定在目标一侧，载货段和它之间的连接依次松开，轻微的分离动作使两件设备慢慢拉出距离。
返回段先沿梁外侧退开，直到护套不再挡住转向的空间，才改变姿态，将自己的推进方向对向出离航线。
旧观察者从镜头里完整露出来。
它下面空了一块，原本伸出的数据舱已经离开，前架贴在旁边，看上去像后来添到旧结构上的另一层外壳。
江临接着翻到后面的记录。
返回段完成了这一段位置改变，点火发生在离旧结构足够远的地方，载货固定仍维持着当前关系，舱体跟着它进入向外的转移。
几年前离开木卫四的那艘接力艇，开始出现在下一阶段的位置图里。
江临将它和载货段放到同一幅轨道上，随后站起来，去把实验间已经做完的一批样品收好。
他拿起第一片时，手指还沿着刚才托架退出的方向动了一下，停了片刻，自己笑了笑，换成载体真正该拿的角度，将它放上架子。
地球这一端的工作照常往下走。
实验架完成新的支撑位置，屏幕留下另一组膜面形态，江临把结果接入手边的计算，等外侧转移的新资料抵达，才回到通信工作台。
载货段一次次沿新取得的位置调整姿态，货物在防护盖后面，旧观察者逐渐退远，镜头里只剩下一小段辨不出细节的形状。
接力的日子到来时，艇上相机先看见返回段的一面亮壳。
目标向中央靠近，运输托架外面的标记依次被读出，接力艇展开接合架，在相对运动收小以后，向载货段留出的接口接近。
第一处接合发生，后方的支承接着闭合，两者短暂保持同一姿态，随后将实际连接的状态送回各自控制器。
江临在地球收到的两路画面相隔一点传输时间，他按各自现场时标排到一起，一路看着接合架靠过去，另一路则能看到载货段正面那块防护盖。
合在一起以后，货物的位置一直没有变化。
接力艇开始承担后面这段运输，原来为了进入内部而配置的那一段路，到这里已经走完，往木卫四的航线从两件接合后的设备前方伸开。
江临把工场里等待收货的位置调出来。
那片维修区从上一轮起就在用，常用转运车停在外侧，里面一张支撑台已经腾空，接收数据舱要用的隔离清理和读取设备按早先安排摆在后面。
他将真实回来的舱体外形送过去，让转运设备从当前托架的实际位置接手，工场的作业臂随后沿新的装载关系准备卸货。
第二十二年，接力艇带着载货段抵达木卫四。
先传来的是靠站的位置，随后一段连续图像里，外侧接收设施越来越近，固定的标记沿画面两边经过，运输组合在预定位置慢慢停住。
江临把窗口拉大，视线落到仍旧封着的数据舱上。
外部作业设备先接住实际承载的部位，将载货段从接力艇上移到转运装置，接口分开以后，接力艇留在停靠位置，后面的设备沿工场通道把货物送进去。
那条通道他看过很多次。
上一轮有车从这里带着零件往外走，后来前架在同一片区域完成装配，这一次，运输装置带进来的东西比它们都旧，壳体表面留着与工场完全不同的使用标记。
转运车在接收台前停下，托举部件先从下方进入，货物的支承被完整接过，固定才逐步释放。
数据舱沿着托架移出，降到已经准备好的台面上。
转运设备从台边退出，舱体稳稳留在了木卫四的接收台上。
江临向后靠了一点，等那几只夹持部件完全退出，再起身把身边的小灯打开。
工场里的清理从外侧开始，壳体上松散的附着物被收进专用容器，旧接口周围留出足够清楚的空间，作业臂换上已经准备的工具，沿原有维护位置开启外盖。
盖板移开，下面的存储与控制部件依次露出。
里面的空间分成几层，最外侧是便于维护时接触的部分，更深处一排存储匣平行放着，匣体后面留有独立的接线位置。
工场的镜头往里送，江临看见其中一只匣子的外标记比旁边新一点，旧目录里的维护索引也对应着同一处更换。
他顺着索引打开那页结构，标记旁有一条细小的开启方向，作业臂沿原来的维护位置探入，把挡在外面的导向件向侧面移开。
匣子本身留在原座，读取所需的接线从后方接进来，另一路先接到舱体自己的控制部件。
江临看着镜头在这些窄小空间里转动，逐渐弄清当年的维修设备怎样进去，换下的东西又从哪一面退出。
他为了接近舱体设计过那么大一副前架，现在沿图真正要追索的原始带，却藏在这排一只只并列的匣子里。
工场按顺序照亮它们的接口，江临将存储层的映射接到当前布局，把需要先取的那部分放到读取安排前面。
舱边的温度逐渐落入供电前准备好的范围，外侧监测接着记录，读取设备开始从最小的一组状态往里进入。
其中一块部件先有了响应，随后另一侧的索引也展开，旧舱本来各自独立的几层记录，在新的工作台上重新有了可以走进去的入口。
江临先看真实舱内布局，将此前目录里需要随原件读取的几项位置接到画面，工场沿已知接口从外侧供电，第一组本地状态从读取区发出来。
他坐回屏幕前。
最先出来的是舱体自己的标识，后面跟着存储层的索引，曾经在简化目录里断开的那条路径继续往下展开，江临沿其中一项进入，看见了原始记录的起止位置。
传输开始后，桌面上出现一段带着本地时标的数据。
里面有连续的计数，有设备自己的电源状态，也有独立保存的控制事件，目录把它们指向同一段历史，却各自留住了原来写入的顺序。
江临将第一批收到的原始部分保存到地球工作区，又打开后面尚在读取的索引。
那条等了许多年的回执标识，也在里面。
他顺着它找到前后相连的事件，屏幕不再停在一行“已发送”，下面还有来自执行部件的实际记录，时标细密地排开，一直到后续状态改变。
工场另一侧，取下的外盖被放到舱体旁边，作业臂退出读取区，留出后面继续接线的位置。
江临看了一眼现场图，又把刚取得的记录铺开。
他翻到其中一段，先从第一次计数变化往后看，随后回到控制器收到它的那一行，拿起笔，在桌上的空纸写下两处时间。
下一批数据沿通信链继续抵达，原本几页薄薄的摘要，从这一晚开始向两边长了出去。
江临读完最先的一段，起身去取晚饭，回来的时候，读取区的另一只接口已经接好，木卫四的设备仍在沿刚才的安排往下做。
他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桌，拖来椅子坐下，屏幕上留着数据舱刚刚落到支撑台的那一帧，舱体下面还能看见运输托架退出时空出的地方。
江临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想起它最早只是目录里一个指向远处的标识，现在原件在木卫四，地球的桌面上已经有了第一批能翻开的内容。
他将那页原始图放到此前的索引旁，给明天留好继续读的位置，再把餐盘拉近些。
饭吃完，碗洗好，他把常用的杯子也拿回来，坐到已经铺开两段历史记录的工作台前。
新的资料继续向后抵达，他从刚才写下的两处时间往中间找，第一项缺少的控制动作出现在接下来的页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