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蔚把三片样品摆成了一排。
中间那片的皱脊比较清楚，另外两片最终看着相近，侧边各夹着一张写过准备次序的小纸，日期都在七月的第一周。
江临到实验室，先从她手里接过放大图，沿最早出现的那一段看。
六月那次使用以后，组里已经顺着初生位置做了几轮，加载次序带来的差别留在记录里，他们现在想进一步区分，这种差别主要在准备阶段形成，还是在接触区域改变的时候被放大。
七月九日上午，桌上放着几种新的候选。
周蔚将它们按各自会预测的过程铺开，告诉江临，她想把静置时间也加进来，前面有几片准备好以后隔了一段才上装置，留下的细节很有意思。
博士生在旁边补充，说如果每次都等上一片装好再去准备下一片，比较会拖很久，实际能排到的机时也不连续。
江临将带来的现实实现打开，先让他们把已有设备和新条件放进去。
制备阶段用的装置、两路加载架、观察膜面的相机，各自有独立的入口，已经在六月接入的动作仍留着，新的方法从候选和实际可用条件往下组织。
周蔚坐到电脑前，把其中一组解释放到新界面里，又将她真正想比较的观测量接上。
她没有先填最后的皱脊角度，而是把几处初生时间、位置和接触区的变化分开，留在不同阶段读。
江临站在旁边看她填完，问那一段位置变化是否能由现有镜头持续跟住。
博士生从装置前调来最近一组原始片段，镜头里的参照与局部区域一起移动，周蔚将可见的范围沿实拍图划清。
选出的第一批条件在屏幕上展开，原本打算连续做的几片被分开，另一组需要较长静置的准备层提前进入制备，等加载架空出时，正好能接上需要比较的状态。
博士生低头看自己的机时表，指着其中两格问，若先将这里留给别人，后面还能不能按同一组条件完成。
江临让他把真正可用的时段改进去。
新的安排重新接合，一段较短的比较移到前面，较长的准备仍沿自己的过程继续，等下午后半段加载架空出，剩下的两片再进去。
“那我不用守着它等半天了。”
博士生站起身去准备样品，周蔚沿前面选出的那一小片分歧区域看了一遍，决定把对应的局部观测留下更密的帧。
上午的第一组实验先沿他们已经熟悉的加载开始。
江临帮着将载体固定到位，博士生回电脑前接入当前的实测位置，周蔚从侧面调好照明，让那片初生区域落在清楚的光里。
膜面缓缓抬起，第一道细纹从参照点旁边出现，图像按现在的准备条件进入同一份记录，直到后面的连接逐渐显出来。
这一次，周蔚没有在结束时立即转去看下一片。
她将中途的局部图停住，拿早先静置较久那片的记录放到旁边，指着两处最先分开的地方，同博士生商量这一段应该怎样描述。
博士生更在意后面分叉的连接，说初生位置接近时，后面仍可能走向不同方向，想把两段过程一并留下。
周蔚想了想，将原来那一项观察拆成前后两个位置，让他把自己的那段接在后面。
两个人沿图讨论了很久，江临站在装置外，先把程序里需要接入的两种观测关系记下来，等他们说定，再让当前安排照这个问题继续。
中午，一组准备层仍在做预先安排的处理。
博士生把下午要用的载体放好，隔壁借机时的人过来看，见这边已经留出一段空位，便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
周蔚同对方交清能用到几点，带江临去吃饭，路上还在说上午那段不同的生长顺序。
她问如果自己把候选换成另一种准备机制，能否保留已经定义好的观测，免得每次研究问题稍微变一点，就重新说明整台装置。
江临说可以，让她把候选里面真正改变的那一处留出来，已有的操作与测量继续从原来的位置接。
“我想留住这些。”
周蔚在手机上圈了一小段。
她指的是组里已经跟了很久的两个参照位置，那些记录有自己的连续性，后面的新实验从这里比较，才能真正接到前面的研究。
江临看过，给她写了一种新的接法，回实验室后沿现有图像试着接进去，博士生从旧记录里打开对应的段落，两边很快回到同一组参照。
下午，静置到需要阶段的准备层进入加载架。
先前选出的那条路线在这里起了作用，两种候选对同一片区域给出的变化次序逐渐拉开，周蔚坐到屏幕前，将自己提前留的图放在旁边。
实际膜面开始出现细纹，加载接到后半段时，局部接触先有了变化，随后一条脊沿另一处延伸出去，连到旁边已经抬起的那一段。
博士生看着图，低头翻原先的纸，说这段正好落到他上午想加进去的位置。
周蔚让他将前后连续片段完整留下，自己去看另一种候选在这里预计会怎样走。
两份记录往后翻到同一阶段，先后顺序的差别留在图中，她把需要进一步比较的那一处圈下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和学生并排坐下。
博士生把局部图放大，屏幕上只剩几道脊线，中间一小块原来平着的区域被它们围住，随着加载向前，那一块先从左侧进入接触，右侧才跟着改变。
周蔚让他退回最开始的一帧，拿笔沿边缘描了一下，原先看最终图时被当成同一条线的那段，到了过程里，先后其实属于不同的连接。
她把笔交给学生，让他照另一片的记录也描一次，两张纸叠到一起，终点处几乎重合，前面那几笔却走出了不同的方向。
“这里我想再留一组。”博士生说。
周蔚问要改什么，他沿支撑边缘指出一段，想将它向外移，保留刚才的静置和加载，看接触先后的变化是否仍会经过这里。
她接过纸，把他要动的那一处圈住，旁边补上新样品真正能做的范围，随后叫他先去取一片同批准备层。
江临在旁边看见，他们已经用新图提出了一个比进门时更具体的问题，便将那段手动改支撑的条件留在方法里，让实际位置能跟着下一轮记录回来。
江临把手里的工具放回台上。
他们谈的是下一组样品该怎么准备，其中一人想先沿静置时间加密，另一个人更想把支撑位置移开，看那一段转换是否仍沿相同的次序发生。
周蔚让博士生把两种建议各自能区分什么写下来，纸铺在桌上，新的问题从今天真实取得的结果继续往后长。
江临等他们写完，问现在想先比较哪一类。
周蔚拿起左边那张，把自己能调到的制备条件添进去，博士生则把加载架未来两天的实际时段接到程序里。
这一次，从问题到条件的大部分接入由他们自己完成。
江临在旁边只帮着把一种新制备状态的表达留得更清楚，后面的装置选择便沿已经用过的入口继续展开。
十日，他再去时，第一组已经做完，周蔚拿出一张新图，给他看昨天分歧的位置如何随准备条件移动。
博士生手上还有另一份草稿，将后面连接方式的几个可能画在一起，见江临进来，先请他看看怎样把这部分纳入目前的观测关系。
江临沿草稿看了片刻，把能够在当前装置里被读出的那几处接给对方。
周蔚听完，将纸拉到自己面前，告诉学生先把与旧数据最容易接起来的部分做完，剩下那个更宽的问题可以另外开一页。
十一日，研究组按照自己的安排连着做了几轮。
江临在办公室收到其中一段结果，回复了方法接口上的问题，下午继续整理自己的计算稿，等周蔚给出新的条件表达，才把对应的部分接进通用实现。
十二日上午，他去实验室取之前留在那里的资料。
桌上的样品比上次多了一排，原来贴在载体边缘的小纸换成了组里统一使用的标记，博士生拿着其中一份，从屏幕找到它实际走过的全过程。
周蔚正在和另外一名组员讨论静置以外的一种准备办法，看见江临，朝他招了招手，将新画的流程给他看。
她想让方法以后能接一种目前还没连到同一套控制里的制备设备，真实操作可以由人完成，结果仍沿同样的关系接进来。
江临接过纸，沿需要人动手的那几段看，问每一步结束后，实验室现在用什么方式记录实际状态。
她先给江临看了一份刚完成的手工制备。
载体上仍留着人调整的位置，能够测清的几项都在记录里，另外一项只能根据当前过程给出一个范围，她希望换到后续实验时，这一份范围也跟着走。
江临将其中已经知道的条件接入，把尚未测清的一项沿候选状态保留，告诉她后面的选择可以从现在实际知道的部分继续，测到新量，再接回对应位置。
博士生站在侧面听，伸手将那片样品的记录打开，周蔚指清哪一段由人完成，哪一段是装置实际读取，江临在新接口上分别留出入口。
周蔚将他们正在用的表和实物照片拿来，两人把能够先保留的入口定好，剩下的新接口由江临回去继续做。
门外有人送来刚准备的样品，博士生起身接下，将其中一部分放进接下来要用的架位，另一部分依照新的问题留到后面。
周蔚已经转身去看下一轮能用的条件，江临把那页新增需求夹进自己的资料，向几个人道别。
他走到门外，还能听见里面在争哪一段需要先测。
博士生说想先接昨天留下的那处连接，周蔚让他把可用的机时打开，看看两种安排能否错开，门慢慢合上，他们仍在桌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