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是圣地最高权力的所在地，由三座巨大的建筑群构成：最外围是长老会的议事殿，中间是圣主的居所和政务堂，最深处是一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七层高塔。
那座塔就是天命阁的外在门户。
外务堂在塔的第一层，是一间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大厅，灰白色的石墙，光洁的地面，几把木椅，一张石桌。
和域外战场上那些粗犷的建筑比起来，这里整洁得有些过分。
大厅里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温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的修为在感知中只是武皇初期，但林阳的神念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感觉到了一层极薄极密的屏障，那层屏障将他的真实修为遮蔽得干干净净，连林阳都看不透。
“请坐。”中年人抬手示意。
林阳在对面坐下。
“我叫顾远山，天命阁外务执事。”中年人开门见山，“邵勇，你在域外战场待了二十一年，从普通新兵做到第七战队队长，斩杀邪物逾万，三次获长老会特别嘉奖。你的事情，我们阁中一直在关注。”
“我明白了。”林阳点了点头，“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出乎林阳意料的话。
“你知道天命阁是做什么的吗？”
林阳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在域外战场上待了二十一年，听说过一些传言。天命阁是圣地的最高决策机构，管理着上古秘境、封印、以及……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传言这东西，听听就好。”顾远山笑了一下，“不过你说对了一部分。天命阁确实在管理封印，维护圣地小世界的稳定。但我们的职责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阳的眼睛上，像是要从中读出些什么。
“邵勇，你在域外战场上二十一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圣地要建立天才学院，要从外面世界招收天才，要培养他们、给他们资源、让他们修炼？仅仅是为了打仗吗？”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个测试。
顾远山在试探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显得太蠢；如果他说得太多，又会暴露他了解得太深。
“为了补充血液。”林阳最终开口，“域外战场的消耗很大，圣地自己的生育率不足以维持兵源补充，所以要从外面世界选拔。”
“还有呢？”
“还有……”林阳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世界有灵气，有修炼体系，有各种资源。但这些东西不是凭空产生的，需要有人去维护、去管理、去……平衡。天命阁做的，大概就是这个。”
顾远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说得不错。外面世界的人以为圣地是修炼者的天堂，圣地内部的人以为天命阁是高高在上的权力中枢。但真正知道这个世界运转逻辑的人很少。邵勇，你在这二十一年里展现出来的东西——不只是实力，还有心性、判断力、以及在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的能力——这些东西，比修为更难得。”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一侧的墙壁前，轻轻触碰了一下墙面。
墙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复杂程度，比域外战场上的封印裂缝还要高出数个层次。
“想进去看看吗？”顾远山侧过身，看着林阳。
林阳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顾远山取出一枚令牌，贴在门上的符文中心。
符文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不大，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放着大量的玉简和纸质典籍。
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看起来极其苍老，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却极为明亮，明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气息……林阳感知不到。
不是被遮蔽了，而是那种气息已经融入了他周围的一切，像水溶于水，像风混于风。
他的存在本身就和这个空间一体，你无法“感知”他，就像你无法“感知”自己呼吸的空气。
“坐吧。”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和。
林阳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顾远山没有跟进来，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老者放下手中的玉简，看着林阳，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审视。
“我叫……你可以叫我玄老。”老者说，“天命阁现任阁主。我活了很久，久到我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阁主的了。域外战场建立的时候，我就在；天才学院建立的时候，我就在；封印被设下的时候，我也在。”
林阳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在域外战场上的表现，顾远山已经汇报给我了。”玄老继续说，“二十一年，从武圣到武皇中期，杀敌逾万，两次化解危机，一次独自吸收了黑雾潮。你修炼的速度不算最快，但你的心性……很特别。”
“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你不急。”玄老说，“大多数人得到力量之后，会急于展示它、运用它、获取更多的力量和修炼资源。但你不一样。你在域外战场上待了二十一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可以晋升、可以进入圣地内部。你没有。你一直在等。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和你一批进来的那些人，没我在一个活下来的，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
林阳的心中微微一动。
文山帮的曹斌，还有莲花清池的人，他们都死了吗？
这就是残忍的域外战场，天才收割机。
眼前这个天命阁阁主的洞察力，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林阳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域外战场适合我。”
“是吗？”玄老的目光变得幽深，“那你为什么要在第三年的时候，独自离开平台去调查裂缝？为什么在第十一年的时候，在黑雾潮中停留了三个时辰？你做的很多事情，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战队队长的职责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