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座位按照缴纳保证金的数额分成了三个层次——前排的贵宾席被深色的能量隔板半封闭着，坐在里面的人可以透过单向视窗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中排是普通高等席位，视野开阔但没有任何遮挡；后排则是散户区，座位紧密，进出便捷。
林阳选了一个中排靠边角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视角不算好，但胜在隐蔽，不易被人从正面长时间观察。
拍卖会在三刻钟后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常规的高级材料和成品法器，成交价不温不火，会场内的氛围维持在一种平稳的竞价节奏中。
林阳没有举牌，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会场内的每一个细节——前排那几个被隔板遮挡的贵宾席里的灵力波动层次参差不齐，有几个是界主初期，有一个是界主中期，还有一个的气息极其内敛，几乎被能量隔板完全吸收，连他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余韵。
那丝余韵的修炼路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九转神念的气息。
而且运转层次极高，比他刚刚开始修炼的第七转还要高出一个完整的级别——第八转。
这个人，是宇宙霸主！
林阳保持着面部的平静，将目光从那块贵宾席的方向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在了那个方向，神识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锁定了那间贵宾舱的能量流动轨迹。
第八转九转神念的灵力运转路线和他刚刚修炼完成的第七转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沟壑，那不只是灵力总量的差距，更是对功法本质理解层次的质的飞跃。
林阳能够从那丝逸散出来的能量余韵中感受到一种类似远古符文的韵律感，那是修炼者对功法有了足够深的理解之后、灵力运转时自然携带的法则印记。
他以后还得想办法寻找第八转甚至第九转的九转神念功法。
在宇宙商城之中，也只能买到第八转，第九转的功法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拍卖会继续进行。
第八件拍品是一捆来自天枢星域边缘某处坍缩遗迹的远古兽骨残片，成交价不高，被后排一个收藏类修士举牌拿下。
第九件拍品是那枚龟甲残片。
拍卖师将那枚龟甲从防护盒中取出，展示台上的灯光聚焦在龟甲表面。
林阳的视线穿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龟甲上——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灰褐色的甲壳残片，表面确实刻着几行扭曲的符文，但那些符文的排布和他之前在归墟秘境九柱大殿中见到的风格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完全一致。
他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起拍价定在三千信用点，每次加价不低于二百。
竞价开始后，林阳等待了大约十息，确认没有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后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三千五百。”
后排有人加到了三千八百。
前排一个散户区的修士举牌四千。
林阳等到加价节奏放缓之后再次举牌：“四千五百。”
会场内安静了几息。
后排那个修士放下了号牌，前排的散户也没有继续跟。
拍卖师手中的木锤敲了三下，宣布龟甲残片由四百七十八号竞得。
林阳起身前往后台缴付信用点，领取了那枚龟甲残片。
东西到手之后他没有在会场多做停留，沿着通道从侧门离开了球形建筑，在港口错综复杂的街道间绕了几条弯路才回到泊位所在的区域。
上了船之后他将舱门锁好，屏蔽法阵全部开启，然后独自坐在起居室中将那枚龟甲残片放在面前的矮桌上仔细端详。
近距离观察时，那些符文的结构更加清晰了。
它们确实和归墟秘境九柱大殿里的远古符文属于同一套文字体系，但笔触和排列方式有一些细微的差异——更圆润、更加流畅，像是同一门语言在不同年代演化出的分支。
林阳将储蓄戒中那三枚融合在一起的天衍道书碎片取出，将其靠近龟甲表面。
碎片上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出现共鸣或排斥的反应。
这枚龟甲和天衍道书碎片没有直接关联。
但上面刻着的符文和九柱大殿里的符文系统一脉相承，说明它出自与归墟秘境类似的时代背景或文明体系。
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价值，意味着除了归墟之外还存在其他同时代的遗迹，那些遗迹里也可能藏着天衍道书碎片或者其他与九转神念相关的线索。
林阳将龟甲收进储物戒中，和那三枚碎片放在一个单独的区域里温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船舷窗边，透过半透明的舷窗看向港口的方向。
外面一切如常，修士和佣兵在街道上来来往往，飞船起降的轰鸣声隔着船体依然清晰可辨。
但他丹田核心处那个第七转对冲旋涡的感知延伸出去时，依然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港口核心区方向的九转神念余韵。
那个修炼第八转的人没有离开，还在港口范围内。
林阳将灵力彻底收敛回体内，连日常流转的微量灵力循环都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他在船尾那间封闭的储藏室里静坐了两个时辰，让自身的灵力波动降到了和普通散修几乎无异的状态，然后才开始处理白天收集到的其他信息。
又过了四天。
这四天里林阳每天照常出港接一些零星的短途任务，在港口各处的公共区域露面，维持着那个“星穹级初期散修佣兵“的伪装。
他没有刻意接近港口核心区也没有刻意回避，保持着一种自然的日常节奏。
但他每一次在公共区域活动时都能隐约感知到那一缕来自远方的注视——极其轻微、极其谨慎，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修炼同源功法，对九转神念的灵力波动异常敏感，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程度的监视。
第五天上午，林阳正在第十四港口西南角的一家物资补给站购买一批船用零件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那人步伐平稳呼吸均匀，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商行管事，但林阳的神识瞬间捕捉到了他体表下那一层薄薄的能量覆盖——那是八转神念独有的灵力折射特征，像一层随时可以收放的无形铠甲。
灰袍人走到林阳身旁，在旁边的货架上随手拿起一盒标准规格的能量晶体看了看，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口吻说：“小朋友，前两天在拍卖会上拍的那枚龟甲，是出自天枢星域的东段遗迹群吧？”
林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人的面孔普通，放在人群中很难记住，但那双眼睛的深处藏着一层极其内敛的锐利光芒，像是一柄被布包裹起来的利刃。
他的境界对外表现为界主中期，但林阳能感觉到这层表现之下真实的气息远比界主中期深厚——至少是宇宙霸主级别的存在，相当于修仙中的渡劫修士。
“不知道！”林阳简短地回答，“前辈也对上古符文感兴趣？”
灰袍人将能量晶体放回货架，微微笑了一下：“我对符文本身没什么兴趣，但对能看懂符文的人有兴趣。我在拍卖会现场的时候注意到你拿到那枚龟甲之后的反应很特别——你看的是符文的内容而不是器物本身的材质和年代。这种观察习惯说明你对上古文明体系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而这种人在澄明星域很少见。”
林阳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然后继续从货架上挑选零件。
灰袍人也不急，站在旁边安静地等他挑完。
等林阳结完账提着零件袋子准备离开时，灰袍人才开口补了一句：“我叫卫沧，栖云阁的长老。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栖云阁的驻地就在港口东北角的那座白色建筑里，随时欢迎你来做客。我这里有几卷同样出自天枢星域遗迹的手抄残本，也许你会感兴趣。”
林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多谢卫长老。有空我会去看看。”说完他提着零件袋转身走出了补给站，步伐和速度都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回到船上之后，林阳将所有屏蔽法阵开到最大功率，在封闭的起居室中坐下。
卫沧——这个名字他在港口的情报网络中没听说过，但栖云阁他知道，那是澄明星域一个历史极长的古老势力，传承超过百万年，底蕴深厚，名声清正，在中央星系各大家族之间保持中立，以研究上古史和符文体系着称。
这样的势力按理说不应该和一个底层的散修佣兵产生交集。
卫沧的接近很明显是有目的的。
从拍卖会那天起对方就一直在用神念暗中观察他，现在又主动现身搭话，而且特意点出了“上古文明体系”这个关键词——这等于是在暗示自己认出了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林阳权衡了大约一刻钟。
栖云阁的声望不错，卫沧作为长老级人物主动递出的橄榄枝理论上不存在明显的恶意陷阱，但他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第八转九转神念的修炼者对他的兴趣绝对不会只是因为“符文爱好者“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