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走廊尽头传来一个清亮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柳叶正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她自己的贴身护卫。
她身上还穿着日常的浅色长裙，显然是被匆忙叫醒后立刻赶来的。
她走到客室门前，挡在瑟兰公爵和林阳之间，面对这位王廷左议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林阳道友是母后亲自授权的祭坛外围预防性维护技术顾问，他的所有活动都在母后的直接知情范围内。”
“安全委员会如果要对他进行问询，必须经过母后的书面授权——这是王廷安全条例第三十七章第十二条规定的流程。您绕过这条流程直接来扣人，程序上有问题。”
瑟兰公爵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柳叶看了两息，然后那个标准化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七公主殿下说得有理。那本王这就派人去请示女王陛下，请陛下签发书面授权书。”
他说完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一名卫士做了个眼色，那卫士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瑟兰公爵没有离开，而是带着剩下的人继续站在走廊上，明显是要以“等待授权”为名将林阳堵在客室中。
柳叶的面色沉了一分，但她没有退让，依然挡在林阳和瑟兰公爵之间。
走廊上的静谧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一阵更加从容平稳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处传来——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决策者的笃定。
一名精灵侍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精灵女王本人。
女王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晨袍，银白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面上没有带任何繁复的妆容，却在一踏入走廊的瞬间就自然接管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走到客室门口时扫了一眼走廊上的人，浅金色的瞳仁在瑟兰公爵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柳叶身上。
“本王已经听说了。”女王开口，声音不高，但走廊上原本绷紧的空气在她的声音传开的同时便微微松弛了几分，“昨夜祭坛外围区域的灵力波动，是本王安排的技术验证程序的一部分——林阳道友作为技术顾问，在执行本王的指令。瑟兰公爵，你的调查程序可以撤销了。”
瑟兰公爵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过极其短暂的变化，那种变化非常细微，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嘴角那个标准化的笑容出现了大约半息的僵硬，然后他迅速调整回来，躬身行礼：“既然是陛下的直接安排，那自然是本王的多虑了。臣告退。”
他转身带人离去，步伐依然稳健，但那两名祭司护卫在经过女王身边时微微低下的头颅中藏着一种难以压下的不甘。
艾尔诺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林阳和柳叶所在的位置时侧过头来看了林阳一眼——那一眼中混合着嫉妒、恼怒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走廊上的人陆续散去。女王在客室门口站了片刻，对林阳说：“你进来一下，本王有话说。”
她进入客室后，柳叶跟了进来，母女两人在矮桌对面坐下。
女王从袖中取出一卷由极薄的银色灵木制成的卷轴，表面泛着温润的荧光，卷轴的封口处封印着一道由精灵族上古符文构成的独特锁印。
“这是精灵族远古传承中最古老的一卷记录，关于天衍道书碎片在灵海星域周边的空间定位信息。”女王将卷轴放在矮桌上，指尖轻触卷轴的表面，“本王原本计划在鉴别程序修复完成之后单独给你看，但今晚瑟兰家族和大祭司的行动让本王意识到时间比预想中更紧——卫沧的人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灵海星域有异常动向，他们不会坐等。”
林阳凝视着那卷银色灵木卷轴，感觉到储物戒中那三枚天衍道书碎片的融合体在卷轴出现的同一时刻产生了一次明确的共鸣脉动——那根子指向灵海星域东北方向的新坐标定位，与卷轴中可能记载的位置信息应该指向同一处存在。
他伸手接过了那卷银色灵木卷轴。
封印的灵力锁印在他的掌心接触到卷轴表面时自行溶解，卷轴无声地向两侧展开，露出内部以银色灵墨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
那些文字是精灵族最古老的古语，与通用文字体系差异极大，但以林阳对上古符文的深入理解，他在粗略扫过一遍时已经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信息节点。
那卷卷轴记录的，是灵海星域东北方向一片被称作“雾隐星域”的区域中，一座远古文明遗迹的空间坐标和进入条件。
“镇主供述中提到的卫沧第三处据点，就在雾隐星域。”林阳说。
女王轻轻点头：“所以他知道那处遗迹的位置，甚至可能已经派人去过了。”
但他未必知道那处遗迹需要用天衍道书碎片才能开启核心封印层——精灵族的远古传承中记载着碎片与封印之间的对应关系，但卫沧当年在灵海星域停留百年，能接触到的只是祭坛表面的灵纹结构，未能触及到王族最深层关于上古封印体系的完整记录。”
林阳将卷轴的内容完整地看了一遍，然后将所有关键信息——坐标、地图、进入条件、封印结构描述——全部刻入了神识深处。
他合上卷轴，交还给女王：“多谢女王陛下。这卷传承对我的帮助非常大。”
女王接过卷轴重新封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浅金色的瞳仁中带着一种历经了整夜未曾合眼之后特有的沉静光芒：“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雾隐星域？”
“越快越好。”林阳说，“卫沧的布局节点不止一个，灵海星域的点已经被你控制住了，但雾隐星域那个据点的变数还在。”
“如果他能从那处远古遗迹中得到一枚天衍道书碎片，他的下一步就会更加主动。”
女王点了点头：“灵海星域东北边境有一道通往雾隐星域的隐蔽传送通道，由精灵族上古时代的一支远征队修建，一直处于被封存但完好的状态。”
本王可以用一次性的开启密钥送你过去，传送另一端会落在雾隐星域外围的一片无人荒域中，不会惊动任何当地的势力。”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明天日落之前。”女王说，“传送通道的预热和校准需要大约六个时辰。今晚你先休息，明日本王会派人把密钥和详细路线图送到你手上。”
她转身向客室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说了最后一句话：“本王做这个决定，是因为看出来你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天衍道书碎片而行动。”
“你身上带着一种和柳叶的父亲当年一样的东西——想要知道那些封印下面到底埋着什么、到底为什么必须被封印。这是本王愿意信任你的原因。”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银白色的长发在门边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扬起一瞬，然后消失在走廊的晨光之中。
柳叶也站起身，朝林阳点了一下头：“我去确认传送通道的预热流程。”她跟上了女王的脚步。
客室中重新恢复了只有林阳一个人的安静。
晨光从窗口涌入，在矮桌表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阳独自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将那卷银色灵木卷轴上记录的所有信息——特别是那处雾隐星域遗迹的封印结构描述——又从神识中调出重新审视了一遍。
那处遗迹的封印结构与归墟秘境九柱大殿中的九根石柱形态相似，但核心锁具的形态与精灵族祭坛上的缺刻形状属于同一体系，都对应着天衍道书碎片中的某一种纹路特征。
第四枚碎片应该就在那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精灵王城东北方向的天空。
晨光将那片天空染成了浅金与淡蓝交织的色调，云层稀疏而高远，在目力所及的最远处，隐约能感到一片比周边区域更加幽深的空域——那片空域呈现出一种近乎永恒的暮色，像是一扇始终半开半掩的门，缝隙中透出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气息。
那就是雾隐星域的方向。
他收回了目光，在窗边静立了片刻。
夜间的修复工作加上凌晨与瑟兰公爵的对峙在他体内积累了一层轻微的灵力紊乱，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丹田中的对冲旋涡以舒缓的频率运转起来，将那些细微的紊乱一圈一圈地梳理平整。
太阳越升越高，精灵王城在晨光中彻底苏醒了。
树屋窗口飘出早膳的炊烟，廊桥上的行人和卫士恢复了白日的节奏，一切仿佛回归了日常。
但林阳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一条新的战场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闭上眼，将体内的灵力循环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等待着日落时分那个通往雾隐星域的传送通道的开启。
白天的精灵王城表面上一切如常。
生命之树的叶片在日光中缓缓舒展，树屋窗台上摆着的灵花依次绽放，廊桥上游人往来，集市上叫卖灵材和法器的精灵商贩们照常开张。
但任何对灵力场足够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王城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比往日更加紧绷的暗流——王廷卫队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一倍有余，祭祀塔楼方向的灵力波动比平日更加频繁且不稳定，而左议长厅那座青灰色石楼的窗户一整个上午都紧闭着，连通风的灵纹都处于关闭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