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在平台上站立了很久,直到环形山内部的最后一点暗金色光芒也彻底熄灭,整座建筑重新陷入了沉沉的寂静之中。
他将银灰色晶体和四枚碎片依次收回储物戒内层,确认了所有物品完好无损后,开始沿着内壁的阶梯向上攀登,离开了这座被战斗波及后出现了多处细微裂痕的环形山建筑。
他登顶后站在环形山东面的边缘,回望了一眼下方那座沉默的巨大建筑。
中心石柱顶端的余晖已经完全消散了,六根辅助石柱上的符文图谱也恢复了休眠状态,整座环形山像是一座刚刚经历过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雷暴的山体,表面有些许损伤,但内部主体结构依然保持着稳固的基础。
林阳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帕尔纳荒原的方向迈开脚步。
他在荒原与山脊交界处的那块界碑旁停了一息,抬手触碰了一下碑面上那些风化已久的刻痕,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雾隐星域的夜色在这一刻真正降临了。
冷白色的日光在薄雾中彻底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灰色的天穹和几颗比普通星光更加明亮的银白色星体在雾霭上方隐约闪烁。
林阳的身影沿着山脊北面的缓坡向下移动,最终消失在那片生长着暗紫色蕨类植物的深谷之中。
三天后的清晨,灵海星域边缘的传送通道再次亮起了银紫色的光芒。
林阳从帕尔纳荒原那座废弃古传送亭的基座上跨出时,身上还带着雾隐星域特有的干燥灰雾气息,衣袍下摆沾着帕尔纳荒原那种暗灰色细碎尘土。
他在传送过程中已经将对冲漩涡从战斗姿态调整到了静息频率,但丹田深处依然储存着在环形山与黑袍人对峙时积累的残余张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平复。
他抬眼望向精灵王城方向,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生命之树那种熟悉的银绿色灵光,而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灵力场紊乱——整座精灵王城的灵力系统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失序方式运转,像是一台精密钟表的齿轮被人撬松了核心轴承,所有齿轮都在偏离正常轨迹的方向上吃力地转动。
他加快了脚步。
沿着那条被幻阵覆盖的古道向东穿行时,道路两旁的灵植状态明显异常:叶片大面积枯萎卷曲,寄生藤蔓的银绿色光泽暗淡了大半,有几处原本应该常年流水的灵泉已经干涸见底,泉底的灵石碎片裸露在空气中泛着灰白的枯色。
精灵王城的轮廓在密林前方逐渐浮现时,林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生命之树的树冠上,原本均匀覆盖整棵巨树的银绿色灵光此刻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暗淡区域,像是一件华美长袍被火焰烧出了无数个焦黑的窟窿。
树干上的灵纹脉动频率比三天前慢了将近一半,每一次搏动的间隔之间都拉出了一段不自然的空档,如同一个健康的心脏突然患上了严重的心律失常。
而王城内部,厮杀声与灵力的爆裂声正从城墙方向清晰地传出来。
林阳在最后一处密林边缘停下脚步,以内敛的方式释放神识向前方铺展,瞬间将整个精灵王城的当前局势扫入了感知范围。
生命之树中下层的王庭守卫军正在正门广场和几条主廊道方向与叛军激烈交战。
叛军的标志是深翠色底纹上绣着的银色月桂枝——瑟兰家族的家族徽章。
他们的兵力来源包括瑟兰家族私兵、部分祭司体系的护卫、以及至少两百名身着统一黑色战甲的外来雇佣修士,那些修士的灵力运转方式与九转神念功法有明显的相似性,根基却不完全一致,像是从某种支脉功法中抽调出来的人手。
正门广场的战况最为惨烈。
王庭守卫军约八十余人结成防御阵型守在生命之树底层大门前方,依靠大门的防御灵纹勉强支撑着防线。
叛军总兵力超过三百人,分成三路从不同方向围攻,为首的是一名高瘦的精灵族老者,身着深紫色祭司长袍,左手握着一柄由暗红色灵力凝聚成的长戟,每一戟劈出都在守卫军的防御阵型上撕开一道裂口。
林阳的目光扫过战场时,心中迅速理清了局势的核心脉络:精灵女王不在现场。
大祭司不在现场,柳叶兄弟不在现场。
拥有宇宙霸主级别战力的成员不在,只剩下一群最高不过界主巅峰的强者在勉强组织抵抗。
而他花了不到三息就捕捉到了一个更加关键的信息——生命之树北侧,远古祭坛所在的那个方向,空气中残留着一道极其浓烈而混乱的传送痕迹。
那道传送痕迹的灵力特征既包含精灵族祭坛特有的银绿色灵光,又混杂着一层暗金色的远古符文残留,还有一股属于陈晚棠的、与九转神念功法同源的微弱灵力气息。
祭坛被启动了。
女王、大祭司和陈晚棠还有柳叶都在那道传送的覆盖范围之内。
林阳将那丝对陈晚棠的担忧压在心底最深处,让它沉到丹田对冲漩涡的下方成为一股安静的推动力而非干扰判断的杂音。
他现在的注意力必须完全集中在眼前这片战场上。
他在密林边缘动了。
没有刻意隐瞒身形,因为到了他这个层次的修士,在低于宇宙之主级别的战场中根本不需要任何隐蔽手段。
他从林间走出的姿态平稳而从容,步幅和节奏与他平时在客室中行走时别无二致,深灰色的衣袍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碎叶和尘土,在清晨的冷白光线下拉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正门广场上的战局在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叛军外围的一名黑衣修士,那人距离广场边缘最近,正在用一柄灵力长刀切割守卫军设在广场外围的一层辅助防护灵纹。
他看到林阳从林中走出时先是一愣,然后快速转头向身后的指挥官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报哨音。
但那声哨音刚冲出喉咙,林阳已经从他身侧五丈处走过去了。
那名修士的哨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但他丹田中刚刚凝聚起来准备拦截林阳的那团灵力在瞬息之间被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碾压成了最基础的灵子微粒,散落在经脉中失去了所有活性。
他全身的修为在那一刻被彻底封印了,没有一丝一毫灵力能够被调动,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拔掉了能量核心的傀儡般僵在原地。
他甚至连林阳是如何出手的都没有看清。
林阳的步伐没有因为那名修士的拦截尝试而有任何变化。
他持续向广场方向走去,每一步落地的同时,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层极薄的金色灵力涟漪,那层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般无声地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叛军阵营中所有接触到涟漪的修士都在同一瞬间发现自己丹田中的灵力被压制到了无法运转的程度。
整片广场北侧的大约三十余名叛军修士同时出现了类似的僵直状态,手中的兵刃和灵光法器纷纷脱手坠地,发出一片细碎而密集的金属与石板的碰撞声。
这些人的修为可都不低,最起码都是星穹级,因为修为低的参与叛变就是来送死,精灵王庭的阵法就能直接诛杀。
混乱的中心从王庭守卫军的防线前方骤然转移到了叛军阵营内部。
那名高瘦的精灵族老者在第三波灵力涟漪扩散到他所在的位置时感受到了威胁的实质存在。
他左手的长戟猛地向后撤回收拢成防御姿态,身体转向林阳走来的方向,那双深碧色的眼瞳在看清来人面孔时掠过了一丝愕然。
“你不是应该还在雾隐星域……”
林阳没有让他说完那句话。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一道金色的灵力光刃从他的掌缘凝聚成形,长度不过三尺,宽不足两指,表面流转着从雾隐星域环形山符文中提炼出的镇压纹路。
那道金色光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轨迹,精准地切开那老者面前凝聚的暗红色灵力壁垒,在切穿壁垒之后继续向前飞行了不到半尺,然后精确地停在了老者咽喉前方一寸处。
光刃没有继续推进。
它只是悬停在那个位置,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金色光芒,将老者咽喉处的皮肤映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老者的瞳孔极度收缩,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能够感觉到那道光刃内部蕴含的灵力总量远远超过了他全身修为能够承受的极限——那是宇宙霸主级别的压倒性力量,是他这种界主巅峰在正常情况下永远不可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瑟兰公爵在哪?”林阳问。
声音不高,但在广场上所有灵力波动被压制后的一片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山谷中对着对面岩壁说话。
老者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了含混不清的几个字:“公爵……在北侧……祭坛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