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地接道:“确实经过那边,远远看到天上有雷光,没敢靠近。那道雷劫的动静确实不小。”
“渡劫这事儿可马虎不得,”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渡劫失败的修士了,九死一生不是说着玩的。”
“大能修士渡劫更是凶险,天劫向来是越强越狠,修为越高雷劫威力越大,能在大乘期渡劫成功的,那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林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问道:“城里有没有比较清静的客栈推荐?住个三五天,不惹眼的那种。”
老者想了想:“主街往东拐,第三条巷子里有一家‘云来居’,老板娘是个化神初期的女修,客房不多,胜在干净安静,你去报老夫百炼堂老周的名号,她给你算便宜些。”
林阳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百炼堂。
按照老周指引的方向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宽度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巷弄。
巷子两侧的墙面覆着青灰色的藤本灵植,细小的叶片在午后的灵光照射下泛着翠绿色的亮光。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间门面不大的客栈,木质的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漆成淡青色的招牌,“云来居”三个字用行楷写就,笔锋秀气。
林阳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不大,只摆了三张方桌和几把椅子,靠墙的柜台上放着一只正在烧水的铜壶,壶嘴喷出的白色蒸汽带着灵茶特有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
柜台后面坐着一名看起来三十许岁的女修,穿着月白色的窄袖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正翻着一卷泛黄的书册。
她抬头看到林阳进门,放下书册站了起来:“道友住店?”
“住三天,老周介绍我来的。”林阳从袖中摸出几枚灵石放在柜台上,“清净点的房间就行。”
女修扫了一眼灵石数目,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递过来:“楼上左手第三间,靠后院那面,窗户外头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光,白天也安静。”她顿了顿,目光在林阳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道友是散修?”
“嗯。”
“天渊城里最近查得严,北城那边的守备府新增了一队巡查卫,专门盘查没有固定洞府或者宗门归属的散修。”女修的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善意提醒的意味,“不过道友化神中期的修为,只要不在城里闹事,巡查卫也不会过多为难。”
“真遇到盘查,就说是百炼堂老周的熟人,他们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林阳又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多谢。”
客栈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阳上到二楼,找到左手第三间房推门进去。
房间确实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探到窗棂边上,将午后的灵光晒成碎金般的光斑洒在桌面上。
他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银灰色的锁心晶体放在掌心中端详。
晶体表面的裂纹在自然恢复灵力的滋润下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最深处那道最粗的裂纹依然明显。
他将晶体握在掌心中,引导丹田中对冲旋涡的一缕灵力缓慢注入晶体的内部灵脉网络。
灵脉中那些细碎的裂痕在灵力的温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银灰色的光芒从晶体的核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层层递进。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将晶体收回储物戒中。
表层裂纹已经全部修复,只剩下深层核心处那道最顽固的裂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温养愈合。
他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
后院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冠茂盛浓密,将小半个院子笼罩在荫凉之中。
后院东侧的围墙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那头隐约可见一片建筑密集的区域,空气中飘来灵草炼制和矿物熔炼的混杂气味——那边应该是天渊城东南角的坊市交易区。
林阳关上窗户,重新在桌边坐下。
他将四枚天衍道书碎片从储物戒中取出,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四枚碎片在近距离接触的状态下自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暗金色的光芒在碎片表面流转连接,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图案在持续地呼唤着下一块拼图的到来。
目前他手中有四枚碎片,从祭坛上传送回到灵界的经验已经证实了碎片与精灵族远古祭坛之间的联动关系。
剩下的碎片会不会也有在灵界各的。
他回忆了一下上一世在这个时期对天渊城的传闻。
上一世他修为还很低的时候曾经听人提起过,天渊城地下有一条被废弃的上古灵脉分支,那条灵脉深处镇压着一处远古洞府,传说里面有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宝物。
但那条灵脉的位置和入口信息在当时的修仙界已经是极其隐秘的旧闻,大部分人只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传说故事来讲。
他当时修为低微连靠近天渊城核心区域的机会都没有,关于那条灵脉的具体信息也只是旁听了一鳞半爪。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中那位老板娘已经重新坐下翻她的书册,见到林阳下楼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垂下了目光。
林阳走出云来居,沿着巷弄回到了主街上。
午后的天渊城主街比上午更加热闹,大批修士在街道两侧的摊位和店铺之间穿行来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法器试炼的轻鸣声、灵兽低沉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嘈杂而蓬勃的声浪。
他顺着人流朝东南方向走去,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主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型广场。
广场地面铺设着切割整齐的青黑色石板,石板上以银线镶嵌出了一幅巨大的聚灵阵图,此刻阵图正处在激活状态,从广场中央向四周缓慢辐射着柔和的灵光。
广场上密集地分布着临时搭建的摊位,每个摊位后面都坐着修士在出售各自带来的灵材、丹药或法器。
这里就是天渊城的自由交易区了。
任何一个外来修士都可以在这里租赁摊位出售物品,也可以随意在各摊位之间浏览选购,只需要向城中的坊市管理处缴纳一笔微薄的场地费用即可。
林阳沿着摊位之间的通道缓步行走,目光在各色灵材和器物之间掠过。
他的神识极其隐蔽地铺展开来,在扫描摊位上物品质量的同时,也顺带感知着广场上密集的人群中是否有值得注意的气息。
几个年轻修士的谈话声从他身后不远处飘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道传送阵绝对不稳定,你非要往里面扔灵石测试,结果好了吧,灵石全被绞碎了。”
“我就想看看那阵纹是不是还能用,谁知道它那么脆弱……”
“祖宗,那是上古禁制,万年前的遗迹残留,你以为是你宗门里的练习阵盘?”
林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脚步让那几人的对话能够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
“话说回来,你们听说了没有?陈家那个陈墨,前几天好像从北边回来了,说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墨?就是那个号称‘天渊十杰’之一的陈墨?他出去游历不是才走了三个月吗?”
“谁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反正前天回城的时候在守备府待了整整一下午,守备大人亲自接见的。”
“啧,人家是陈家嫡脉,又是元婴后期的天才,守备府看重他很正常……”
几名年轻修士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陈墨,这个名字他上一世听说过,后来在灵界确实闯出了一番名头,据说是某个万年宗门的老祖转世之身,天赋异禀,在大乘期之前几乎没有遇到过瓶颈。
上一世林阳和他没有过直接交集。
但这一世,如果陈墨在天渊城,那或许会成为他观察灵界局势的一个切入点。
他继续沿着交易区的通道向前走,在一个售卖古籍拓本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位的主人是一名看起来年过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卷竹简和兽皮册,内容涵盖功法残篇、地理志怪、灵药图谱等各类杂学。
林阳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翻了翻,里面记载的是东荒域某处秘境的地形描述,文字粗浅,看不出什么实际价值。
老者见他有兴趣便开口道:“小老儿这里的拓本都是花了心思搜集来的,上至万年遗迹的地理考据,下至各种灵草灵矿的图谱标注,道友要是有兴趣可以慢慢挑。”
“那边那卷青皮册子,记载的是天渊城地下的古灵脉传说,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胜在写得绘声绘色,当话本看倒也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