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林阳在房间里将那枚黑檀木小箱重新打开,将那块金属残片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四枚碎片和那枚暗金色珠子此刻被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残片周围,五件物品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大的共鸣场。
金属残片在接触到碎片珠子的共鸣波动之后,表面那层被岁月侵蚀出的氧化层和坑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崩解,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从内部剥离一般,细碎的黑色颗粒从残片表面簌簌地落在桌面上,露出了下方真正的材质——那是一种与四枚碎片完全一致的暗金色金属,表面的纹路体系在剥离了氧化层之后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残片的大小约莫是完整碎片的三分之一左右,纹路在中段断裂开来,显然是从某块更大的碎片上碎裂下来的部分。
但即便如此,它的加入使得整个共鸣场的强度再次提升了一截,那枚新得的暗金色珠子在共鸣场中旋转得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林阳将五件物品重新收回储物戒中。
现在他手中相当于有五块完整的碎片外加一个锁芯晶体和一个能量凝聚形态的珠子。
距离集齐所有碎片还差很多,但这个进度已经在稳步推进中了。
他反而不急了,如果真和他想的一样,那就会有人想方设法的把碎片送到他面前来,那些线索也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他推开窗户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
天渊城的夜晚比白天凉爽了许多,被灵光法阵染成淡蓝色的月光般的辉光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叶片上的露水在夜光中闪烁着细碎的银点。
他正准备关上窗户回房打坐,一道极其微弱的求救声飘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那声音的源头在城南方向大约三四里外的一条僻静巷子中,灵力波动微弱而断续,发声者的修为大约只有金丹后期左右,此刻正在以某种被压制着的、极为艰难的方式向外释放求救信号。
林阳的神识顺着那道求救信号的来源探了过去。
巷子深处的一片阴影中,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年轻女修正靠在墙角上,右手捂着左臂的一道伤口,面色苍白,嘴角有一缕血丝。
她面前站着三名黑衣蒙面的修士,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之间,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
女修脚下的地面上有一道碎裂的玉符,玉符的碎片中还在散发着一缕缕即将耗尽的防御灵光。
她方才正是靠着那枚玉符硬挡了对方一击,但玉符已经碎了,第二击已经避无可避。
“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为首的黑衣修士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黑光的短刃,语气低沉。
年轻女修咬着牙没有说话,左手死死地按着腰间一只扁平的玉匣。
林阳站在窗口,目光平静地望着城南的方向。
他原本不想过多插手灵界的人事纷争,但那个女修腰间玉匣中逸出的气息让他感知到了一丝特殊的东西——那种气息不属于灵界常见的任何一种灵材,竟然蕴含着一丝仙气。
他关上窗户,身影从窗口掠出越过老槐树的树冠,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天渊城夜间的淡蓝色光晕之中。
巷子中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为首的黑衣修士已经不耐烦了,短刃上的黑光骤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着墙角的女修劈斩而下。
女修本能地抬起完好的右臂向上格挡,但那道劈斩的威势远非金丹后期所能硬抗。
短刃还没落下去,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凭空出现在女修前方三尺处,将那道黑光完整地拦截了下来。
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波纹,那柄泛着黑光的短刃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连同握着它的黑衣修士一并被反震之力弹开了两步。
三名黑衣修士同时转身望向巷口。
林阳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周身灵力波动维持在化神中期的水平,但那道屏障上残留的金色灵光质地却远比普通化神中期修士更为精纯凝练。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修士脸色一沉,目光在林阳身上快速扫过。
化神中期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再加上方才那道屏障展现出的灵力强度远非寻常化神修士可比,他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局面不利。
“路过。”林阳的语气平淡,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三个可以走了。”
为首的黑衣修士咬了咬牙,目光在墙角的女修和林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恨恨地收了短刃:“走!”三个黑色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向巷子另一端飞掠而去,片刻间消失在夜色中。
林阳走到墙角的女修面前蹲下身。
那年轻女修面容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因为失血和灵力消耗而苍白如纸,左臂袖口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伤口处渗出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但她看到林阳靠近时依然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警惕的目光盯在他脸上。
“别动。”林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低阶的疗伤丹药递到她面前,“先把伤口止血。”
女修犹豫了两息,最终还是伸出完好的右手接过了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后一股温热的气流迅速在她经脉中散开,左臂伤口的流血在十息之内便完全止住了,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多谢前辈。”女修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已经稳定了许多,“晚辈苏锦,是天渊城西南散修坊的丹药学徒。今晚被那三人截住,是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腰间那只玉匣取下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晶石,通体流转着一种极为纯净的银白色光泽,与林阳储物戒中那些仙石的光泽极为相似,但更小、更淡、质地也没有那么纯粹。
“这枚银晶,是晚辈前几日在城外一处废弃矿坑里捡到的。”苏锦抬头看着林阳,“晚辈虽然是丹药学徒,但师父教过不少辨认灵材的法门,这种银晶的质地晚辈从未在灵界见过,也不知道它值钱不值钱。但那三人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今晚就找上门来了。”
林阳接过那枚银色晶石翻看了一下。
确实是一枚微型的仙石碎屑,纯度只有完整仙石的百分之一左右,但能量属性完全一致。
灵界的普通修士无法分辨这种能量本源的层级高低,但那些常年在灵界边界游历的黑市修士或许能嗅到异常的气息。
“这东西你留着也惹祸。”林阳将银晶还给她,“不如卖给我。你开个价。”
苏锦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前辈会主动向她买这块她自己也看不明白的银晶:“前辈救了晚辈的命,这银晶本就该送与前辈当作谢礼,哪还能收灵石。”
林阳摇了摇头:“生意归生意。你说个价,或者我拿灵丹跟你换,你自己选。”
苏锦见他态度坚决,想了想便报了一个十分保守的价格。
林阳按照市场价的两倍付了她灵石,将那枚银色晶石收进了储物戒中。
这枚微型仙石碎屑虽然能量微弱,但这东西是在灵界出现的,别看它小,可要是被那些即将飞升的大乘期知道可是会出手抢走的,这仙气,对飞升可大有帮助。
“你在哪个丹药坊当学徒?”林阳站起身来。
“城南的百草坊。”
“我送你到坊门口。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苏锦没有推辞,扶着墙壁站起来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左臂,跟着林阳走出了那条幽暗的巷子。
天渊城夜间的主街上行人不多,淡蓝色的灵光法阵将街道两侧的建筑轮廓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街边走着,苏锦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踉跄,走了半条街之后丹药的作用让她恢复了大半。
“前辈是散修吗?”苏锦在他身后问道。
“嗯。”
“前辈的修为好高,化神中期了。我师父说化神以上在天渊城就算是高阶修士了,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重。”
林阳没有接话。
他的神识正在向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城南百草坊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气息,坊门外挂着两盏夜用的灵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灯罩中透出来照亮了门前的石阶。
他送苏锦到百草坊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去跟里面的守夜人打了个招呼,才转身离开。
走回主街上经过一间还没打烊的灵食小铺时,他闻到了醇厚的灵酒香气从铺中飘出来。
铺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淡青色长袍的楚玄,面前放着一碟煮好的灵豆和一碗温酒,正慢慢地喝着。
他对面坐着一个背影看起来极为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在埋头啃一只酱灵兽腿,桌上摆了两三个已经空了的酒碗。
林阳的脚步在铺门口停了一下。
楚玄正巧抬头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之后微微笑了下:“前辈也是来喝酒的?这家铺子的灵豆煮得不错,酒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