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走回云来居上了楼，将那幅苏锦画的地形简图在桌上展开又看了一遍。
城西百里外的废矿区在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属于天渊城外围的荒郊地带，平时很少有人去。
那附近没有重要的灵脉节点，也不是灵兽密集的活动区域，所以苏锦说那处坑道口周围几百年来都无人清理也确实可信。
他重新将简图收好，在桌边调息了片刻将丹田中的灵力状态调整到最佳水平，然后起身离开房间出了云来居。
他没有从城门口大摇大摆地出城，而是翻过云来居后院的院墙穿过那条窄巷，从天渊城西北角一段防守相对薄弱的城墙段上方掠了出去。
城墙外的旷野与城内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灰紫色的天穹从头顶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近处的草地呈现出灵界特有的暗绿色泽，每一株草叶都因为灵气的浸润而显得肥厚多汁。
远处天渊灵河的银白色水面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河面宽阔平缓，泛着薄薄的灵雾。
林阳按照简图所示的方位快速向西南方向飞掠。
以他大乘后期的遁速，即使灵界天道有压制，可百里路程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目标区域。
从空中俯瞰下去，脚下的地貌确实是一片片连绵起伏的矿山遗迹，到处都是被挖开又废弃的露天矿坑和塌陷的半填埋坑道，暗灰色的废石堆像一道道伤疤铺在大地上，其间长满了各种适应贫瘠环境的粗硬灵草和灌木。
他降低高度在一处地势略微高起的土坡上落了下来，对照简图辨认周围的参照物。
苏锦画的方位标记还算准确，他很快就锁定了那处坑道口的位置——那是在一片斜坡底部被半塌碎石掩埋的坑道入口，石壁的颜色确实比其他岩石发白一些，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矿渣。
林阳走到坑道口前蹲下身，将掌心贴在碎石堆表面缓缓释放出一缕灵力探入土层深处。
灵力穿过坍塌的碎石层向下延伸，大约探到五六丈深的位置时接触到了一片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那种残留的质地与仙石的能量属性有着极其细微的相似之处，但极度稀释，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很久之后留下的一层极薄的气息余韵。
那股气息余韵的分布范围不大，大约方圆两三丈左右呈一个不规则的团块状分布在地层中，像是从某件物体上缓慢扩散出来的。
林阳将灵力继续向下探去，试图找到那气息余韵的中心源头，但再往下延伸了二十余丈都没有任何结果——那气息只是单纯地残留在地层中，周围并没有对应的实体物品。
他收回灵力站起身来。
这片区域的仙石气息残留应该来自某种曾经被埋藏在这里的东西，而那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取走了，只留下了一缕几乎消散殆尽的气息余韵被周围的岩石吸附保存了下来。
苏锦捡到的那枚微型仙石碎屑很可能就是那件东西在被取走时碎裂遗落的一部分。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不过至少证明了灵界地层中确实存在过仙石类的能量物品，虽然年代已久远到难以追溯。
林阳在那片矿区中又仔细搜寻了半个时辰，将感知覆盖到了周边数里的所有可疑地点，没有再发现第二处类似的能量残留。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侧耳捕捉到了远处天际一声极长的异兽啼鸣，那声音隔了极远传来，微弱但穿透力极强。
啼鸣的方向在天渊城西侧的更远处，大约在数百里开外——正是万兽山脉的方向。
他略作思索，决定不急着回城，而是朝那个方向再走一段路看看。
万兽山脉外围的地形和灵兽分布对他而言是一个潜在的资源获取点，而且那里猎队集散镇上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黑风山脉洞府遗址的消息。
那块金属残片来自黑风山脉的核心层，那里极有可能还藏着更多与天衍道书相关的线索。
他调整方向朝西掠去。
脚下的地形从废弃矿区逐渐过渡为大片的荒野草地，然后又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丘陵。
灵力浓度在这片区域比天渊城周围略低一些，但空气中飘荡着的灵植气息更加野性粗犷，混杂着各种异兽粪便和领地标记的淡淡腥味。
大约又飞了两刻钟，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万兽山脉的轮廓。
那是一片连绵逶迤的巨大山峦，主峰海拔极高，山巅终年被灰紫色的云海笼罩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山脉外围的峰势较为平缓，植被以黑铁木和一种叫紫鳞松的针叶灵木为主，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灵雾，雾中有各种灵兽活动的声响时隐时现。
山脉外围的山脚下散落着几处规模不大的猎队集散镇。
林阳降低遁速靠近了最近的一处，在镇外的空地落下来步行走入。
这个镇子比天渊城简陋许多，建筑大部分是木石结构搭成的简易房舍，街道也只是压实的泥土路面混着碎石。
但镇子中的人气却很旺，穿着各色短打劲装的散修猎手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走动，有些人肩上扛着刚从山中猎获的灵兽尸体，有些人坐在街边修补被灵兽抓破的皮甲，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血腥和药膏的混合气息。
林阳在镇中走了一圈，在一间挂着兽皮旗幡的酒肆门口停下脚步。
酒肆里坐着七八个猎手正在喝酒闲聊，声音大而粗豪，话题从猎物的成色一直聊到最近山中灵兽的异常动向。
“……我跟你讲，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金角蟒，三丈多长不稀奇，但那角是紫金色的，你们谁见过紫金角的金角蟒？我在这片山上打猎四十年了，头一回见。”
“你确定那是金角蟒？紫金角听着更像是某种异种，也许是别的什么灵兽混血。”
“反正我绕着走的，那种东西惹不起。不过我倒是听说前几天有支猎队往深入了一百多里，在那边发现了一处塌了一半的石殿遗址，那石殿的墙面上刻着的符文跟咱们平时见的完全不一样，像是上古的东西。”
“石殿遗址？在哪？”
“听说在白雾峰东北侧的山谷里，那支猎队没敢靠近，远远看了一下就撤回来了。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两天有好几拨人都在准备进山去探那处石殿。”
林阳在酒肆门口的木凳上坐了下来，向酒肆老板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着。
白雾峰东北侧山谷中的石殿遗址——这个描述与上一世他听过的那处远古宗门遗址的位置有些接近。
如果那处石殿就是当年那个大门派的传承所在，里面说不定会藏着跟天衍道书碎片有关的线索。
他喝完茶将碗放下，站起身来朝镇外的山路走去。
万兽山脉外围的猎场对他来说算不上危险，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即便深入核心区域也能全身而退。
这里是东荒域的万兽山脉，又不是妖兽山脉和神兽山脉。
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还是以常规的步速沿着山间的小径向白雾峰的方向进发。
山路两侧的灵木越来越茂密，灰白色的灵雾在树干之间缓缓流动，将视线遮蔽到了不足百丈的范围。
林间偶尔有低阶灵兽的动静一闪而过，大部分是野兔和灵鹿之类温顺的草食兽，也有几只嗅觉灵敏的捕食兽远远嗅到了他身上的灵力气息就提前绕开了。
他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山势陡然收窄，两侧崖壁高耸入云，中间形成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谷道。
谷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新鲜的足迹和拖拽痕迹，显然是最近有大量人和灵兽从此处经过。
林阳走进谷道，脚下破碎的岩石在他的靴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谷道两侧的崖壁上生满了厚厚的暗绿色苔藓，苔藓缝隙中偶尔能见到几朵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小花在灵雾中轻轻摇曳。
他穿过谷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被四面山峰环抱的盆地出现在前方，盆地中央弥漫着一层比外围更浓的白雾，雾中隐约可见一片破败的灰白色石质建筑轮廓。
那处石殿遗址就在盆地的中心位置。
林阳站在盆地边缘的缓坡上向下方望去，神识穿过白雾覆盖了盆地中每一寸土地。
石殿遗址确实保存下来的部分不多了，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成了碎石堆，只有主殿的正面墙体还保持着大半完整，墙面上以极深的阴刻工艺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的形态与天衍道书碎片上的纹路体系有极高的相似度，几乎是同一套文字系统的不同书写变体。
他的目光在那些符文墙面上逐一扫过，神识将其中的结构完整地转录进了脑海中。
那些文字记载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某种祭祀仪式的描述，其中有几行提到了“天衍”二字，后面跟着一段关于天地灵气本源与大道法则之间关系的论述性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