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在她走后将铺门合拢锁好，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只石盒看了看里面的浅青色碎片。
她将碎片托在掌心中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面色带着一丝谨慎的认真：“前辈，这块碎片里面残留的灵力气息跟万兽山脉地下那座石台的味道有点像，但更加……陈旧。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一片刚落下来没几天，一片已经在土里埋了几百年。”
林阳将碎片从她手中接过来小心地放回石盒中收好。
青霜的感知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推测——白岩山上那段石壁与万兽山脉地下的石台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关联，它们可能属于同一个古老的构造体系的不同组成部分。
接下来的三天林阳在高强度炼丹的同时将出行的准备工作同步推进了下去。
他补足了二十枚八品丹药的库存来支撑他离开期间的铺面销售，又给王诚留了详细的低阶丹方炼制指导说明，让他在这段时间内按照新的投料节奏自行练习和巩固五品丹药的稳定产出。
小石头被他安排每天早晨起来跟着青霜默背两轮八品丹药的基础灵材配比，等他从白岩山回来之后要抽查考核。
第三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林阳就出了城。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城北一条相对偏僻的乡间小路绕过了万兽山脉的西北角向白岩山方向进发
。深秋时节的清晨田野中弥漫着浓重的白霜和晨雾，空气冷冽而潮湿，路边的枯草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雾气才逐渐散开，前方的地貌从平坦的农田和村庄过渡到了低矮的丘陵地带，再走一个多时辰丘陵开始逐渐隆起变高，地表覆盖的植被从农作物和灌木林慢慢过渡到了以松柏类针叶树为主的林带。
白岩山的轮廓在午前时分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那座山与西荒城周边的山岳形态有着明显的不同——它不是那种圆润舒缓的丘陵，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以灰白色石灰岩为主体的独立山体，山势陡峭而峻拔，半山腰以上的岩石崖壁近乎垂直，表面布满了雨水溶蚀形成的沟槽和孔洞。
山体的基座被茂密的松柏林覆盖着，但高处那些灰白色的岩壁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发光的洁白，与深绿色的林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清老妇人住在白岩山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几间依着山势搭起的石屋朴素而整洁，屋前有一块平整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叶片已经变红的枫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两只粗陶茶杯。
林阳沿着一条曲折的山径攀到半山腰时老妇人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厚的藏青色棉袍，肩上搭着一件灰褐色的毛皮坎肩，看上去比在城中铺面中更加应景了几分山中隐修的模样。
她引林阳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之后便直入正题：“老身今日清晨又去那处岩洞看了一次，洞口外部没有被进一步翻动的痕迹，上次发现的那片翻土应该只是山兽或者偶然路过的猎户留下的。小友先歇口气喝杯茶，然后老身带你去那个洞。”
林阳端起热茶喝了两口，茶水温热微苦，带着一股山中特有的野茶清冽的草叶气息。
他将茶杯放下之后站起身来：“不用歇了，现在就去看吧。”
云清老妇人点了点头，起身带着林阳沿着一条被灌木和野草几乎完全覆盖的小径绕到了山体的北侧。
那处岩洞的位置极其隐蔽，洞口被一丛茂密的山杜鹃灌木遮蔽了大半，如果不是有人领路几乎不可能从外部发现。
老妇人用拐杖拨开灌木枝条让林阳侧身钻过那道狭小的洞缝，洞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是一个纵向延伸约两丈多深的岩室，顶部有自然裂缝渗入的天光形成了微弱但足以看清周围环境的光照。
岩室的尽头上方确实有一段裸露的石壁，石壁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矿物沉积物，但有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区域上面的沉积物被清除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石材表面和刻在上面的古老图案。
那些图案与林阳在万兽山脉地下石台表面看到的同心圆纹路有着明显的相似性，但细节上更加复杂。
图案的主体是一个以若干条弧线交织成的圆形结构，圆心位置有一个凹陷的浅坑，大小约摸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拳头，凹陷的底部有淡淡的灰白色粉末残留。
圆形结构的外围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辅助符号，每一个符号的形态都像是一个简化的、半具象化的几何形状——有的像鸟、有的像兽、有的像某种抽象的火焰形态。
林阳站在那面石壁前看了许久。
他将石壁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弧线的走向和角度都仔细地刻在了脑中，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面暗金色圆盘托在掌心中靠近石壁表面。
圆盘在靠近那圆形结构中心的凹陷浅坑时边缘上几个符号再次被点亮了，光芒比在万兽山脉地下的石台中亮起时更加稳定和清晰，有几条光丝从圆盘表面延伸出去与石壁上的弧线纹路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那些光丝在接触到石壁表面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后消散了。
“这面石壁是同一个系统的外围节点。”林阳收回圆盘，转身看向站在洞口方向的云清老妇人，“它与我在万兽山脉地下见到的那座石台属于同一个古老构造体系的不同组成部分。石台是核心枢纽之一，这面石壁应该是一个外围观测点或者信号中继点。”
云清老妇人站在洞口的光线中安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她早已隐约猜到了这个结论。
“小友既然能确认这些东西的来源和用途，那老身守着这面石壁三十年的心力就没有白费。”她说着走近了几步，手中的灵木拐杖在岩壁上那圆形结构的凹陷浅坑边缘轻轻点了点，“这个凹陷里的灰白色粉末，老身当年刚发现这面石壁的时候是没有的。最近这半年才慢慢积出来的——像是从石头内部往外渗什么东西，干了之后就变成了这种粉末。”
林阳闻言蹲下身来用指尖拈了一丁点那灰白色粉末放在掌心中细看。粉末的质地极其细腻，像是被碾成了极细碎的某种矿物结晶，在微弱的天光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泽。
他用灵力感知了一下粉末的成分——其中蕴含着一缕极其稀薄但仍然可辨的高密度能量残余，与暗金色圆盘和万兽山脉石台中那淡金色灵力的质感同源同质，但浓度淡了何止百倍。
“这个凹陷里面正在往外渗东西。”林阳将指尖的粉末小心地收进一只空玉瓶中封好，“速度很慢，半年才积了这么一层。这说明石壁下方的山体内部还存在着一部分完整的、仍有活性的结构在缓慢运转。这个中继点的信号传导功能可能还在工作状态。”
云清老妇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小友的意思是，下面的山体里……还埋着更大的东西？”
“不确定。”林阳站起身来，最后将石壁上的图案在脑中确认了一遍完整无误之后才转身朝洞口走去，“但这座山本身的位置很有意思——从万兽山脉向北延伸的灵力脉络，在这座山的位置附近有一个明显的收敛点。如果这个外围节点还在工作状态，那么它的信号指向方向应该与我之前在核心石台中看到的那幅地图的某条连线方向重合。”
他走到洞口侧身钻出那丛山杜鹃灌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间隙中倾泻下来将整座山体的灰白色岩壁照得一片明亮。
他站在洞口外的山坡上回望了一下白岩山的全貌——从半山腰向上，那些灰白色的岩壁在阳光的照射下确实泛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淡银色光泽，像是某种矿物成分在被太阳照射时产生的微弱反光。
云清老妇人也从洞中走了出来，她拄着拐杖在林阳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山体上方的岩壁：“你注意到了？这山白天出太阳的时候，高处那些岩壁总是比周边的山石更亮一些。老身刚住上来的前几十年一直以为只是石灰岩的反光，直到发现了这个洞才开始怀疑那层光泽是不是另有来头。”
林阳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定位灵力标记符递了过去：“云道友，这枚标记符放在您屋里，我如果过段时间回来看这个洞的情况，可以用它来精准定位。山体内部的深层结构我暂时没有条件做进一步探测，需要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回来细查。”
云清老妇人接过那枚标记符郑重地收进了袖中，然后朝他微微颔首：“老身会替你守着这个洞。山上的日子清寂，多一件事守着反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