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令牌往桌面中央推了推，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方远让老夫带着这个来的。他说你走了之后中央神州分部的事老夫说了算，丹药卖不卖、客人见不见、账怎么走、阵怎么护，老夫看着办就行。”
林阳拿起那枚令牌掂了掂分量，那黑铁令牌入手沉重微凉，表面以灵力烙印的字迹在指尖触感中清晰可辨。他点了点头将令牌放回桌面上：“那就按方远说的办。”
莫梧就这样在中央神州分部住下了。
他在分部主楼后方一间闲置的小屋中安置了简单的铺盖和几件随身物品，每天清晨在楼前的空地上打一套慢悠悠的拳法，白天搬一把竹椅坐在楼门口的廊檐下晒太阳或闭眼打盹，偶尔有访客上门时他会睁开半只眼睛瞥一眼来人的修为和气质，然后重新闭上眼任由赵横和青霜去接待。
分部中所有人都在那几天的相处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共同的认知：莫梧长老虽然不说话不做事不表态，但只要他在楼门口那把竹椅上坐着，整座枫露坡上的一切就都稳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柱子撑住了。
出发北上的日子定在深秋的第三场霜降之后。
那天天还没亮透林阳就醒了。
他在静室中盘膝调息了一刻钟将灵力和神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起身换上了一身以中央神州特产的灵蚕丝和万兽山脉火蜥蜴皮混织而成的深灰色厚袍，袍内衬了一层薄薄的保暖灵纹阵，衣领和袖口都可以收紧以抵御极寒。
他将那面四色圆盘贴身放好，将储物戒中最后一轮整理过的物资确认了一遍，然后推门走下了楼梯。
楼前空地上已经站了五个人。
青霜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灵蚕丝劲装外罩同色厚袍，腰间灵木短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背包侧袋中插着那几本已经整理完毕的笔记和一本新换的空白笔记本。
柳微穿着一身与林阳同款的火蜥蜴皮混织厚袍但颜色偏深的墨绿，肩头挂着一只装满应急丹药的专用储物袋，腰间别着两只以凝灵玉打磨的小瓶，瓶中各装了一枚九品丹药作为最后的底牌保障。
赵横穿得最厚，他套了两层火蜥蜴皮甲外罩一件深棕色棉氅，旧剑挂在腰侧，剑鞘上新增了一道以灵金镶嵌的防冻纹路，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张行简将那面银灰色的信息采集仪以保温灵纹罩包裹后背在背上，导航模块已经设定好了从枫露坡到天衍宗极地补给营地的全部路线，通讯阵基以加密状态收纳在背包内层。
罗青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少年穿着一件从总部寄来的浅灰色厚袍，肩头挎着一只尺寸合适的背包，腰间的灵木短刀还是赵横今年夏天替他向万宝城铸剑师定做的那柄，刃长不到两尺，轻便而灵巧，配他的身形和修为刚刚好。
秋日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的丘陵线后方缓慢升起，将六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成六道修长的剪影。
莫梧从楼后的小屋中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队伍的方向，没有说任何送别的话，只是将手中那杯刚泡好的热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重新靠在了廊檐下的竹椅上闭上了眼。
林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枫露坡上那棵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泽的灵桃树，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官道。
六人沿着中央神州北部的官道行进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他们穿过了最后一座中央神州的边境哨站，哨站的守军查验了天衍宗开具的通行文书后朝队伍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便放行了。
哨站以北的地貌迅速从中央神州富庶的城镇和农田过渡到了以灰褐色砂石地和低矮灌木为主的无人区域，再走一天后连灌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砂砾地面，地面上的植被只剩了一丛丛指甲盖大小的耐旱苔藓稀疏地分布在石缝之间。
远山宗的旧领地在第七天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片在五十年前曾是远山宗核心活动区域的土地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宗门的建筑在当年闭山议政之后的全面收缩中被逐步撤除了大部分外围设施，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石质塔楼依然矗立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塔楼的尖顶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远山宗的人果然如同当年那封密信中所承诺的那样全面退回了更北方的区域，如今的旧领地上只剩了些零星的低阶修士在采掘一些地表浅层的矿石资源，看到林阳一行人的修为层级后远远地就避开了。
穿过远山宗旧领地后第九天，真正的无尽冰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幅景象比五十年前林阳第一次从白冰台地北坡眺望冰原时更加震撼——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色大地，冰面在午后的阳光中反射出一种近乎刺眼的光芒，没有山丘、没有岩石、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的地标物体，只有一层接一层的冰原平面向着天际线无限地延伸下去。
脚下的温度在踏入冰原范围的那一刻骤然下降了近二十度，呼出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面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颗粒落在衣襟上。
张行简在踏入冰原的第一时间启动了导航模块。
那只银灰色的信息采集仪在极寒环境中工作状态依然稳定，屏幕上跳动着从归墟系统全域地图和天衍宗极地勘测数据融合生成的实时路线指引。
他指着屏幕上的光点方向说：“天衍宗的补给营地在正北偏西约三百里处，按照当前速度大约需要七到八天到达。冰原上的行进速度会比陆地上慢一些，因为冰面的光滑度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冰裂隙需要我们反复绕行。”
冰原上的行进确实比在陆地上慢了将近四成。
脚下的冰面虽然大部分区域平整而坚硬，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宽窄不一的冰裂隙，最窄的可以轻松跨过，最宽的则需要绕行数里才能找到安全的跨越点。
张行简的导航模块通过全域地图中存储的冰原地形数据提前预测了大部分冰裂隙的分布位置，使得队伍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以提前规划好的路径绕开危险区域。
赵横走在队伍中段负责物资驮兽的牵引——那匹从万宝城带来的合体期驮兽经过柳微专门配制的抗寒灵丹调养之后适应得不错，在冰原上行走的步态虽然比在陆地上谨慎了许多但整体状态稳定。
第六天傍晚，气温骤降至他们入冰原以来的最低点。
柳微在扎营后为驮兽加了一枚强化型御寒丹，又用备用的火蜥蜴皮毛毡在营地周围围了一圈防风屏障。
罗青蹲在屏障内侧生火煮了一锅浓汤分给大家，火光在他稚嫩的面孔上跳跃着映出一层温暖的橙红色光晕，他舀汤的动作比以前更加稳了，每一碗的汤量都分得均匀而利落。
第七天午后，天衍宗的极地补给营地出现在了他们前方约十里处的冰丘背风面。
那营地以厚实的冰砖和隔灵材料垒砌成数间半地下的棚屋，屋顶覆着以灵金和毛毡复合的保温层，从外部看去与周围的冰原几乎融为一体。
秦霜亲自在营地边缘迎接了队伍，她穿着一身同样以火蜥蜴皮和灵蚕丝混织的厚袍，面颊上被冰原的风吹出了一层浅淡的红晕，朝林阳拱手时的声音在冰原的寒风中呼出大团的白雾：“林宗主，营地已经准备完毕了。核心区在营地正北方三百里处，按照天衍宗勘探队的最新数据，那片区域的地表下存在着一座结构完整且未被任何方式破坏的远古建筑。”
“建筑的上层结构虽然被冰层覆盖了，但天衍宗的远距离灵力探测显示建筑主体完全完好，没有坍塌或结构性损伤的迹象。”
队伍在极地补给营地中休整了一天。林阳利用那段时间将四色圆盘与天衍宗勘探队采集的最新数据做了完整的对齐和校准，确认了“起源”节点的精确坐标和建筑入口的可能方位。
秦霜将天衍宗勘探队在冰原深处绘制的地形图复制了一份交到张行简手中，那幅图中标注了从补给营地到目标坐标沿线所有的冰层厚度、冰裂隙分布和可能存在的远古阵法残余的位置。
第八天清晨，队伍离开了补给营地向着“起源”的坐标方向推进。
最后三百里的路程是整段旅途中最艰难的一段——冰原上的温度持续下降到了连火蜥蜴皮甲都开始出现保温性能衰减的程度，柳微不得不将御寒丹药的投放频率从每天一次提高到了两次，驮兽的呼吸也开始出现细微的白霜积聚在鼻翼两侧。
但队伍的推进速度没有明显下降，张行简的导航模块在前方二百里的探测范围内逐段规划出了稳定的路径，使得队伍全程没有遇到需要大范围绕行的致命冰裂隙区域。
第十一天傍晚，那个被归墟系统标注为“起源”的位置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