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的光球在那一刻发出了一阵微弱而均匀的脉动，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同时在那一瞬间微微增强了亮度然后又恢复到了原有的稳定状态，仿佛整座归墟系统在接收到了“四主干全部贯通”的信号之后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着当前的状态并准备着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运行节律。
林阳将那面四色圆盘收入怀中贴在胸口的位置。
圆盘的触感微温，四条金色光带的光芒透过衣料在他的心口位置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圆形光晕。
他深吸了一口厅堂中那种带着古老矿粉和晶石光泽气味的空气，然后转身面向了来时的方向。
“回中央神州。归墟系统已经完整激活了，接下来的事是理解和善用它。这座节点中储存的知识体量足够让大夏仙宗在未来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中持续研究和消化。”
“我们需要做的事是耐心地、系统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远古的智慧和资源转化为灵界当下可以使用的语言和工具。”
队伍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门扉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震动声，通道两侧那些叙事性雕刻的画面在发光晶石的余晖中随着队伍经过而逐幅被重新封入了沉默的深灰色金属壁面深处。
从“起源”节点返回极地补给营地的路上，冰原上的风似乎没有来时那么刺骨了。
林阳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托着那面四色圆盘，四条金色光带在他掌心中稳定地旋转着，光芒在冰原的白茫茫的漫射光中泛着一层温暖而笃定的色泽。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纯白色的大地望向南方遥远的天际线，灵界的大地正在那条天际线的下方以一种他更加理解了的方式呼吸和脉动着。
那片大地上的每一处灵脉、每一座山岳、每一条河流和每一片森林，都是归墟系统在无数个漫长的周期中持续输送和部署能量的结果。
灵界本身，就是那座远古系统的杰作。
从极北冰原返回中央神州的路上，林阳一直在消化那座“起源”节点中获取的海量信息。
四色圆盘贴身存放，四条金色光带稳定地亮着，从中心向四向辐射的光芒透过衣料在他胸口形成了一层微弱而恒定的暖意。
那暖意如同一种无声的提醒——归墟网络已经完整激活了，灵界大地上从极北冰原到南疆翠灵海、从东荒域到西荒戈壁的每一处远古节点都在同时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只是天地灵气的流动更加顺畅了一些，高阶修士突破瓶颈的难度略微降低了几分。
但在那些传承了数十万年甚至更久远的超级宗门眼中，这种变化如同在平静了无数年的湖面下突然涌动起了一股全新的暗流，那暗流的源头指向同一个方向——中央神州东部，枫露坡。
大夏仙宗从北线凯旋的消息在万宗联盟的通讯网络中传播得比张行简预估的更快。
他们抵达天衍宗极地补给营地的那天傍晚，秦霜已经通过加密通讯阵法将“起源节点成功激活”的核心信息传回了天衍宗本部。
而当他们的队伍从冰原边缘重新踏入中央神州北部官道时，天机阁派驻各地的信息节点已经将这条消息沿着灵界五大域的通讯脉络逐段扩散了出去。
林阳对此并不意外。
归墟网络四条主干的全部贯通是一个根本无法隐藏的事实——天地灵力流动格局的改变是宏观层面的现象，任何一位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能感知到灵界底层灵力结构的微妙偏移，而那些传承数十万年的超级宗门中不乏对大范围灵力波动极其敏感的古老存在。
他只是没有预料到反应来得如此之快。
回到枫露坡的第三天，秦霜便带着一份以天衍宗宗主亲自署名的紧急通讯文书赶到了分部。
那份文书以加密灵纹封缄，拆开后只有薄薄一页纸，但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天衍宗宗主作为万宗联盟盟主数千年积累的沉甸甸的分量。
“林宗主，出事了。”
秦霜将那页纸递到林阳手中时面色凝重，那层一贯端庄沉稳的外壳下浮着一层林阳此前从未见过的严峻。
“万宗联盟的常任理事会上，太虚宫联合无极殿和九霄阁联名提交了一份动议，要求联盟对大夏仙宗展开‘全面评估审查’。”
林阳展开那页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书的内容简洁而直接——太虚宫、无极殿、九霄阁三家中央神州排名前五的超级宗门联名指控大夏仙宗“在近期的一系列探索活动中触及了灵界远古禁忌领域，其行为可能对灵界整体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要求万宗联盟成立专门调查委员会对大夏仙宗进行“全面评估审查”，审查期间大夏仙宗在中央神州的一切活动应受到限制，包括但不限于暂停新节点探索、暂停高阶丹药对外销售、暂停新弟子招收。
“理由很充分。”
林阳将那页纸放在桌面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波动。
“归墟网络四条主干贯通导致的灵界底层灵力结构偏移瞒不过那些老家伙。”
“他们感知到了变化，但不知道变化的源头和内容，所以用‘触及远古禁忌’这种模糊而严重的措辞来立案审查。”
“一旦审查程序启动，他们就有正当理由来翻查我们过去五十年的所有探索记录，甚至可能借审查之名把天渊禁地和各条支线的控制权从我们手中夺走。”
秦霜点了点头，那双眼眸中映着议事厅窗外的秋日光线，眼底深处带着一丝疲倦：“太虚宫牵头这份动议并不意外，他们与天衍宗在万宗联盟内部争夺主导权的角力已经持续了数万年。”
“但无极殿和九霄阁的加入让妾身有些意外——这两家宗门向来以‘不问世事、专心传承’自居，极少主动参与联盟内部的派系博弈。”
“他们这次站到太虚宫那一边，说明归墟网络贯通引发的灵力结构变化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林阳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侧方那面灵力投影地图前。
地图上中央神州的全貌以青灰色为底，各大宗门的位置以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太虚宫、无极殿和九霄阁三家分别位于中央神州的中部、南部和东北部，三家的地盘从三个方向形成了对大夏仙宗枫露坡分部的弧形包围态势。
“他们在怕。”林阳盯着那三家的位置看了片刻，“怕的不是大夏仙宗本身。他们真正怕的是归墟网络中储存的那些远古知识和技术。”
“太虚宫传承了百万年，其宗门底蕴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从远古遗迹中发掘整理出来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归墟系统的分量。”
“如果大夏仙宗掌握了归墟网络的完整控制权，那些以‘远古传承’为根基建立起来的超级宗门就会发现自己的立身之本被人握在了手中。”
青霜站在投影地图侧面，手中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笔尖抵在纸面上但没有落笔。
她碧绿色的眼眸中那几颗淡金色光点以一种比平时稍快的频率闪烁着：“前辈，还有一层。太虚宫的宗门根基据说是建立在中央神州中部的一处远古遗迹之上的，那处遗迹的勘探记录在天机阁数据库中有少量提及，但具体内容被太虚宫列为了最高机密。”
“如果那处遗迹是归墟网络在中央神州的一个次级节点，而太虚宫历代的核心传承都是从那个节点中零散获取的，那么归墟网络的全面激活对他们来说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守着那个节点挖了几十万年的那点东西，其实只是整座宝库中极微小的碎片，而整座宝库的钥匙现在握在一个立宗才五十年的小宗门手中。”
赵横靠在门框边接过了话头，粗犷的嗓门中带着一种对权谋争斗天然的直白解读，“换了谁谁都急。”
林阳将投影地图切换到了归墟网络的全域模式。
四条金色光带从归墟核心向四向辐射出去，南向、东向、西向和北向，每一条干线上分布着数量不等的次级节点。
他在中央神州中部的位置标注了太虚宫的大致范围，那个位置确实处于东向支线和南向支线之间，与两条干线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在全域地图的比例尺下看，太虚宫与归墟网络之间的地理关联性一目了然。
“万宗联盟的审查动议现在处于什么阶段？”林阳转向秦霜的方向。
“常任理事会已经受理了动议，但盟主以‘需要充分评估动议的合理性和证据基础’为由将表决推迟到了下一次理事会。”
秦霜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她从天衍宗本部赶来时一路上都在推演局面的变化，“下一次理事会召开的时间是半个月后。半个月内，如果大夏仙宗方面不能提供足以驳回动议的证明材料或反驳论证，理事会大概率会通过审查决议。”
“届时太虚宫就会名正言顺地派人进入枫露坡，要求查阅大夏仙宗过去五十年间在归墟网络探索中获取的全部记录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