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公司派的接触
《自在吟》发布后的第四天，当林晚还在整理用户反馈数据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真皮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抱着一叠文件夹。
“林晚老师，您好。”男人微笑，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程远，‘未来科技’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
名片是深灰色的磨砂材质，上面只有名字、头衔和一个二维码，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极简到有些傲慢。
林晚接过名片，没有立刻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程先生请坐。苏晓，麻烦倒两杯茶。”
苏晓点点头，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程远坐下，女助理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下的意思。
“林老师的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程远开门见山，“我们公司对《自在吟》项目很感兴趣，想投资。”
“投资？”林晚看着他，“《自在吟》是免费的，没有商业模式。”
“所以需要商业模式。”程远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林晚面前，“这是我们做的初步商业计划书。您看看。”
林晚翻开。
第一页是市场分析，用各种图表展示“精神健康市场”的规模：全球焦虑症患者数量、抑郁障碍患病率、冥想应用市场规模、心理健康服务缺口……数据详实，看起来像是专业机构出具的。
第二页是产品定位：《自在吟》被定义为“全球首款基于声波共振原理的心理健康干预工具”，目标用户是“所有有压力、焦虑、睡眠障碍的现代人”。
第三页是盈利模式：
基础版免费，但每天有使用次数限制（5次）。
会员版每月98元，无限次使用，解锁“专注模式”、“睡眠模式”、“情绪调节模式”等高级功能。
企业版每年每账号299元，为企业员工提供心理健康服务。
硬件配套：计划开发“灵音耳机”，售价999元，宣称能“优化共振效果”。
数据变现：匿名用户数据可用于科研，也可向制药公司、保险公司出售。
第四页是财务预测：预计第一年营收5亿，第三年达到20亿，第五年上市。
第五页是团队架构：建议林晚以技术入股，占股20%，未来科技出资5000万，占股80%，并负责所有运营、推广、法务、财务。
林晚一页页翻完，合上文件，没有说话。
程远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补充道：“林老师，我理解您做这件事的初衷是公益。但公益也需要钱才能持续。您看看您现在的办公环境——”
他环顾这个临时办公室，是国家提供的安全屋改造的，三十平米，简单的桌椅，一台电脑，一个书柜，朴素得有些寒酸。
“——您需要一个更大的团队，更专业的设备，更系统的研发。这些都需要资金。未来科技可以为您提供这一切，而且不会干涉您的教学方向。我们只是做商业化运作，让更多人受益，同时实现合理的商业回报。”
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先生，你看过《自在吟》的用户反馈吗？”
“当然看过。”程远示意助理递上平板电脑，上面是整理好的数据图表，“用户满意度92%，平均每日使用时长23分钟，主动分享率45%——这些都是非常漂亮的数据。所以我们才认为这个项目有巨大的商业价值。”
“我指的不是数据。”林晚放下茶杯，“是那些评论。那个说抑郁症女儿第一次笑了的母亲，那个说背单词效率提高的学生，那个说痛经缓解了的女孩，还有那个说自家猫不拆家的宠物博主。”
程远点头：“这些我们也都看到了，很感人。但林老师，感人的故事无法规模化。您想帮助更多人，就需要规模化。而规模化，就需要商业化的运作。您一个人，一天能教多少人？一百万？一千万？但如果我们把《自在吟》做成App，推广到全球，一天能服务十亿人。”
“然后向这十亿人收费？”
“基础版免费，收费的是增值服务。”程远解释，“就像我刚刚说的，每天五次是免费的，足够大多数人日常使用。只有那些有深度需求的人，才需要付费解锁高级功能。这是很合理的商业模式，国内外所有心理健康类App都是这么做的。”
“但它们没有治好任何人。”林晚平静地说，“它们只是让人感觉好一点。而《自在吟》不一样，它真的能改变人。”
“所以我们更应该让它普及。”程远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林老师，我知道您担心商业化会让这个东西变质。但您相信我，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我们可以保证产品的初心不变。而且您占20%的股份，是第二大股东，在董事会有一票否决权。您可以确保产品不被滥用。”
苏晓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看向林晚，用眼神示意：别答应。
林晚注意到了苏晓的眼神，但她没回应，只是看着程远：“程先生，你刚才说，你们不会干涉我的教学方向，对吗？”
“当然，这是我们的承诺。”
“那我现在的教学方向是：所有修炼知识，包括《自在吟》，免费公开，任何人可以学习、使用、改编、分享，只要不用于商业牟利。如果我和你们合作，这个方向还能继续吗？”
程远顿了顿：“林老师，免费公开和商业运营并不冲突。您可以继续免费公开基础内容，而我们把内容做得更易用、更个性化、更有针对性。就像……就像学校教育和课外辅导班的关系。义务教育是免费的，但课外辅导班收费，这很合理。”
“但义务教育教的是基础知识，课外辅导班教的也是基础知识，只是包装得更好看。”林晚摇摇头，“程先生，你知道《自在吟》为什么有效吗？”
“因为它的声波频率——”
“不，不是。”林晚打断他，“是因为信任。”
程远一愣。
“那些用户信任我，信任我教的东西是安全的、有效的、没有隐藏条件的。他们放松下来，敞开心扉，才能和旋律共振。如果有一天，他们打开App，先看到的是广告，然后是付费弹窗，再是会员套餐推荐——你觉得他们还能信任吗？还能放松吗？还能共振吗？”
“我们可以设计得很克制——”
“一旦开始商业化，就不可能克制。”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今天是每天五次免费，明天可能就变成三次。今天是98元一个月，明天可能就变成198。今天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用户’，明天可能就是‘股东要求提高利润率’。程先生，我在图书馆工作过，我知道资本是怎么运作的。一开始都说得很好听，但最后都会变味。”
程远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还在努力保持微笑：“林老师，您对我们有误解。未来科技是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我们投资过很多公益项目——”
“那你们可以把《自在吟》当作公益项目来投资。”林晚说，“不要求回报，不要求股权，只是资助我做研发和推广。你们愿意吗？”
程远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女助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俯身在程远耳边说了什么。程远点点头，重新看向林晚时，表情已经调整回职业化的微笑。
“林老师，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您先不用急着答复，可以再考虑考虑。这份计划书您留着，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他站起身，又递上一张私人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
林晚也站起来，但没有接名片：“程先生，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我不会把《自在吟》商业化，也不会和任何试图把它商业化的人合作。如果未来科技真的想做公益，欢迎以捐赠的形式支持我们的研究。但我们不接受投资，不接受控股，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捆绑。”
程远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他收回名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林老师，您知道现在有多少资本在盯着这个领域吗？您拒绝了未来科技，还会有明日科技、后日科技、大把的资本排着队来找您。而他们，不一定有我们这么……有原则。”
这话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威胁。
苏晓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上——虽然她没带剑，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程远看了苏晓一眼，笑了笑：“这位就是苏晓女士吧？我知道您，剑修，前世是青云宗的天才。很荣幸见到您。不过，在现代社会，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但有时候是最有效的方式。”苏晓冷冷地说。
程远不置可否，转向林晚：“林老师，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修仙的时代来了，这不仅是修炼的时代，也是商业的时代。谁掌握了标准，谁掌握了渠道，谁掌握了用户，谁就掌握了未来。您现在有先发优势，但优势不会永远存在。等别人做出来了类似的产品，用资本砸出市场，您再想做什么，就晚了。”
“那就让他们做吧。”林晚说，“如果他们的产品真的比我好，我乐见其成。如果只是抄袭和包装，那用户会自己选择。”
程远摇摇头，像是为林晚的天真感到惋惜：“林老师，您太理想主义了。市场不相信理想主义，只相信数据和利润。好吧，既然您坚持，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不过，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带着助理离开了。
门关上后，苏晓立刻说：“这人不可信。他身上的气息……很杂，不像是纯粹的商人。”
林晚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感觉到了。但他有句话说对了，资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拒绝了未来科技，还会有别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快速度。”林晚打开电脑，“《自在吟》只是入门，我们需要尽快推出进阶内容。但不是收费的进阶内容，而是更系统、更深入、但仍然免费的课程。我们要在资本大举进入之前，建立起足够高的信任壁垒，让用户知道，在我这里，他们得到的是纯粹的、没有附加条件的东西。”
“但你怎么维持运作？研发、推广、团队开支，这些都需要钱。”
“叶家之前提出过资助，我拒绝了。但现在看来，也许需要重新考虑。”林晚想了想，“不，不要一家的资助，要多家。叶家代表家族派，陈局长可以代表官方，我们还可以找一些真正做公益的基金会。多方制衡，避免被任何一方控制。”
苏晓点头：“这个思路对。但动作要快，我看那个程远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林晚看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忙了。”
晚上，林晚接到了叶明远的电话。
“听说今天未来科技的人去找你了？”叶老开门见山。
“叶老消息真灵通。”
“程远那小子，出公司门就给我打电话了，想让我劝劝你。”叶明远哼了一声，“我告诉他，林老师的事，我管不着。不过晚晚，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你现在这个摊子，确实需要钱。叶家可以——”
“叶老，”林晚打断他，“谢谢您的好意。但我需要的是支持，不是控制。叶家可以资助，但必须是无条件的资助，不占股，不干预，不要求回报。您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晚晚，你知道叶家为什么想投资修仙产业吗？”
“为了资源？为了影响力？还是为了在新时代占据先机？”
“都有，但最重要的是为了传承。”叶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古武世家传承百年，靠的是什么？是血脉，是功法，是资源。但现在时代变了，修炼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所有人都有可能接触的东西。如果叶家不主动求变，就会在这个新时代被淘汰。投资你，投资你的教学，是叶家适应变化的方式。但我们不会白投资，我们需要一些……保障。”
“什么保障？”
“叶家子弟在你的教学体系里，要有一定的优先权。不是特权，而是机会。比如，新功法、新资源出来，叶家子弟能第一批学习、使用。叶家也可以派人参与你的研究，学习你的教学方法。我们要的，是确保叶家在这个新时代不掉队。”
林晚思考片刻：“可以，但有三点。第一，叶家子弟和其他人一起学习，没有特殊待遇。但他们可以参与我的研究项目，作为交换，叶家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第二，所有研究成果，叶家可以优先使用，但不能垄断，不能阻止我公开。第三，如果叶家有人违反我的教学原则，我有权开除。”
叶明远笑了：“很公平。那就这么定了。第一笔资金，五千万，明天到账。不够再说。”
“叶老，您不签个合同？”
“签什么合同，我信你，你也信我，这就够了。”叶明远顿了顿，“不过晚晚，未来科技那边，你要小心。程远那小子，看着斯文，手段可狠。他今天来找你，明天可能就去找你的学员，挖你的人，抄你的东西。商业世界，不讲情面，只讲利益。”
“我知道，谢谢叶老提醒。”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自在吟进阶指导手册》，文档已经写到了第五章。
她突然想起程远那句话：“市场不相信理想主义，只相信数据和利润。”
也许他是对的。
但林晚想试一试。
试一试用理想主义，能不能在商业的洪流中，开辟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是为了对抗资本，而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比资本更重要。
比如信任。
比如真实。
比如一个人哼唱一首简单的旋律时，那种纯粹的、不被任何条件所束缚的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屏幕上，光标闪烁，一行行文字浮现。
第六章：当修炼成为习惯。
第七章：从声音到内心。
第八章：自在的终极，是成为自己。
夜很深了，但城市里，还有千万个屏幕亮着。
有人在循环播放《自在吟》，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尝试进阶练习，有人在讨论，在分享，在疑惑，在成长。
他们不知道资本的暗流涌动，不知道商业的算计谋划。
他们只知道，有一段旋律，能让自己感觉好一点。
而这就够了。
对林晚来说，这也够了。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