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信任危机
发布会结束了，信任危机才真正开始。
回安全屋的路上，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消息提示，有支持的，有谩骂的，有求证的，有威胁的。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苏晓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我知道她没睡。她的手一直放在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位置——虽然她今天根本没带剑。
陈局长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舆论监控显示，你的支持率在发布会后回升了十五个百分点。”
“但反对率也上升了十个百分点。”我说。
“那是必然的。”他转回身去，“你动了某些人的奶酪。公司派那些想靠功法专利赚钱的，家族派那些想维持血统优势的，甚至学院派里那些觉得你挡了他们路的人——现在都找到理由攻击你了。”
“我知道。”
“功法审核委员会的事，你确定要推进？”陈局长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会触及所有势力的核心利益。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对你。”
“但必须推进。”我说，“这次是魔功，下次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我们不能等出事了再补救。”
苏晓睁开眼睛：“我支持。但你需要武装自己。”
“我……”
“不是让你学打架。”苏晓打断我，“是让你身边有足够的力量。新闻发布会你可以自己上，但接下来的硬仗，你需要团队。”
她顿了顿：“需要我正式加入你的团队吗？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保镖的身份。”
我愣住了。
“苏晓，你不需要……”
“需要。”她看着我，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想起来了，或者说，我确定了一件事——无论记忆怎么改变，无论我们是闺蜜还是陌生人，我都欠你。在那个虚假的记忆里是你救了我，在真实的过去里，你教会了我用剑。这两份债，我都得还。”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我鼻子有点发酸，转过头去：“随你。”
车子驶入安全屋所在的小区。这是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式小区，但安保级别是全市最高的。陈局长安排了三组人轮班保护，门口有伪装成物业的警卫，对面楼有狙击点，连地下车库都有暗哨。
但我们刚下车，就被记者围住了。
不是发布会邀请的那些正规媒体，而是小报记者、自媒体、直播网红。长枪短炮怼到脸上，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林老师，你说你不会实战，那怎么保证你教的功法是安全的？”
“有人爆料说你那些知识都是从穿越者那里骗来的，是真的吗？”
“你和苏晓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这么维护你？”
“功法审核委员会是不是想垄断修炼资源？”
“听说你要收编所有民间修炼组织，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离谱。保安在奋力阻拦，但人越聚越多。闪光灯在傍晚的天色里不断炸开，晃得人眼花。
我停下脚步。
苏晓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我侧前方。陈局长皱眉，正要让警卫强行开路，我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给我一分钟。”我说。
然后我转身，面向那些镜头。
没有话筒，我就用正常音量说话。但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清我在说什么。
“第一个问题：我无法保证任何功法绝对安全，就像学校无法保证每个学生都不出意外。但我会尽我所能，把所有已知风险标注清楚，把所有注意事项讲明白。修炼是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二个问题：我的知识来自图书馆的藏书、穿越者的分享、我自己的研究和验证。所有资料都公开可查，所有实验都有记录。如果有人质疑，欢迎带着证据来对质，空口造谣的，我会保留法律追诉权。”
“第三个问题：苏晓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她维护我，是因为她相信我教的东西是真的。就这么简单。”
“第四个问题：功法审核委员会不是为了垄断，而是为了防止下一个《噬魂诀》出现。委员会成员会包括官方代表、各派系代表、普通修炼者代表。审核标准会公开，审核流程会透明。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欢迎提出。”
“第五个问题：我从未想过，也没有能力收编任何组织。修炼是个人的事，组织是自愿的事。我的工作只是提供知识和方法，仅此而已。”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还有什么问题吗？”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举手：“林老师……我，我按你教的方法，昨天成功引气入体了。我想说声谢谢。”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笑了：“不用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我想问……你会继续教下去吗？”女孩的眼睛里有些不安，“网上很多人说你会退出，说你会被排挤……”
“我会继续教。”我肯定地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想学，我就会教。”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掌声，然后掌声多了起来。虽然还有人不甘心，还想问更刁钻的问题，但气氛已经变了。
保安趁机开出一条路，我快步走进楼里。
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松了口气，后背抵在冰凉的厢壁上。
“表现得不错。”陈局长说，“但你也把话说死了。接下来必须尽快推出功法审核委员会的具体方案，不然会被反咬。”
“我知道。”我揉着太阳穴，“方案我已经拟了草稿，晚上发给你。但需要你帮忙协调各方势力，我一个人推不动。”
“这个自然。”陈局长点头，“官方会牵头。但你必须出席第一次筹备会，而且要拿出有说服力的东西。”
“我会准备。”
电梯到了楼层，我们走出电梯，回到安全屋。
这是个三室两厅的房子，布置得很简单。最大的房间被改成了临时书房，堆满了各种资料和笔记。小李已经在里面了，面前三块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舆论战开始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发布会后一小时，七百多个营销号同时发黑稿，角度一致，内容相似，明显是有组织的。”
“能查出来源吗？”我问。
“在查，但对方用了好几层跳板，需要时间。”小李敲着键盘，“重点是，他们不只是黑你个人，而是在系统性地攻击‘学院派’的合法性，质疑官方主导修炼体系的方向。你的问题只是切入点。”
我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图。红色的负面声浪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支持方呢？”苏晓问。
“支持方比较分散，主要是你的学员和受益者，但发声不够有组织。”小李调出另一个界面，“好消息是，沉默的大多数是支持你的。我监测了私密聊天群和线下讨论，很多人认为你至少诚实，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
“诚实不能当饭吃。”我苦笑，“他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就给他们好处。”小李转过椅子，“我做了个网站原型，叫‘功法风险评估系统’。输入功法名称或内容，系统会自动比对数据库，标注出已知风险、修炼禁忌、适配人群。初期数据库用你公开的那些功法，后期可以接入审核委员会的审核结果。”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什么时候能上线？”
“今晚。”小李说，“界面糙了点，但功能能用。先上线，抢占舆论阵地。然后明天你可以宣布这个系统，作为功法审核委员会的前期产品。”
“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授权，用你的名义发布。还有，录个三分钟的使用教程视频，要简单易懂。”
“好。”
“还有，”小李推了推眼镜，“苏晓姐的剑法教学视频，也该放出去了。现在质疑你不会实战，那就展示你的学生会实战。用事实说话。”
苏晓点头：“我今晚就录。”
“那我呢？”陈局长问。
“陈局，您需要协调资源，让这个系统在官方平台同步上线，增加权威性。另外，筹备会的时间最好定在三天后，不能再拖了。”
“三天太紧，各方代表需要时间……”
“那就线上会议。”小李说，“特殊时期，特殊处理。重要的是尽快启动，不能让反对派有更多时间串联。”
陈局长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我去安排。”
分工明确，大家各自开始忙。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修改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方案草稿。但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
脑子里很乱。
我知道该做什么，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但就是……累。从穿越事件开始到现在，不过三个月，却像过了三年。每天都要面对新问题，每天都要做决定，每天都要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我喜欢安静，喜欢整理资料，喜欢把复杂的东西弄明白然后讲给别人听。但我没想过要面对这么多争斗，没想过要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老师，我是今天发布会现场的那个女孩。谢谢你给了我勇气。我也想像你一样，帮助更多人。请问我可以加入你的团队吗？我可以做任何事，整理资料、接电话、跑腿都行。我不怕辛苦。”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女孩在发布会现场拍的，她站在人群里，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是稚嫩的字迹：“林老师，我相信你。”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
“谢谢你的信任。但我必须告诉你，跟着我会很辛苦，会被攻击，会承受压力。如果你想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来市图书馆找我。从整理书籍开始，可以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可以！我一定到！”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光标在闪烁，等待我继续输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回键盘。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从这个高度看出去，街道像发光的河流，车辆像移动的光点。
三个月前，这个世界还不是这样。
三个月后，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举着牌子说“我相信你”，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需要一盏灯，我就得继续往前走。
哪怕这盏灯很小。
哪怕点灯的人自己也很害怕。
我敲下了第一个字。
夜还很长，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方案，必须在天亮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