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承认：是的，我没穿越过
台上灯光刺眼。
我能感受到台下数百道目光聚集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愤怒，也有期待。话筒传来的轻微电流声在寂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
“是的，我没穿越过。”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听见台下有倒吸凉气的声音。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几乎让我睁不开眼。
“准确地说，我没有经历过在座各位每月一次的五分钟穿越。”我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三个月来，我从未消失过，从未去过任何修仙界，从未带回任何功法或物品。”
台下开始骚动。前排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立刻举手，但被老馆长抬手示意稍等。
“但各位学到的功法是真的。”我继续说，身后的屏幕切换到我准备好的下一张ppt，“我教给各位的《基础引气法》，苏晓修炼的《青霄剑诀》，周小雨改良的《丹方精简篇》——它们都是真实可行的修炼功法。”
ppt上展示出各种数据图表：学员修为提升曲线，灵气浓度变化监测，甚至还有医学院提供的生理指标对比。
“这些功法从哪里来？”台下有人大声问。
我顿了顿。
这个问题，我有两个答案。一个简单的，一个复杂的。
“从我脑海中来。”我选择了简单的那一个，“三个月前第一次穿越发生时，我就在市图书馆。当所有人都消失的那五分钟里，我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陌生的记忆片段——那些关于修炼的知识、功法、丹方、符箓，就像它们一直在我脑子里，只是被锁起来了，现在锁开了。”
“这听起来像是借口！”那个《财经周刊》的记者尖锐地说，“您如何证明这些记忆不是您从其他穿越者那里偷学的？”
“问得好。”我看向他，“周小雨，请把数据放出来。”
周小雨坐在第一排，飞快地操作电脑。屏幕上出现两张复杂的经脉运行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基础引气法》的三个不同版本。”我指着屏幕，“左边是王明先生旗下天启科技昨天刚发布的新版，售价每月三千元。右边是我在第一次直播时公布的版本，免费公开。而中间这张，是今早刚从天启科技内网流出的研发初版。”
台下哗然。
“经过比对，天启科技的初版与我公开的版本，经脉运行路线相似度高达97%。”我平静地说，“而他们昨天发布的新版，修改了其中三个关键节点，导致灵气运转效率下降了40%，但副作用是修炼时会有轻微眩晕感——这个副作用，在他们的宣传材料里被标注为‘正常排毒反应’。”
王明猛地站起来：“你这是污蔑！我们有独立研发的完整记录——”
“小李。”我说。
程序员小李在后台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天启科技的研发部门，收件人是一个加密地址，时间戳是两个月前。邮件标题是：“关于《基础引气法》破解进度的汇报”。
邮件正文里清晰地写着：“目标功法已破解90%，预计三日内可完成逆向工程并进行商业化修改。建议尽快注册相关专利，防止原开发者追责。”
报告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从未申请过专利，因为我认为基础功法应该像空气和水一样，是每个人都应该免费享有的东西。”我看着王明，“但我不反对商业化。如果你有更好的改良，有更高效的功法，你收费，我鼓掌。但你偷窃，然后改得更差再卖钱，这不行。”
王明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被身边人拉住了。
“回到刚才的问题。”我转向观众，“我如何证明这些功法不是偷学的？我无法证明。就像我无法证明我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我能做的，只是把这些知识公开，让每个人都能判断真假，让时间证明对错。”
我深吸一口气：“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证明我是谁，也不是要证明我的功法从哪来。我今天站在这里，是要提出一个方案——一个能防止《噬魂诀》事件再次发生的方案。”
屏幕切换，出现“功法审核委员会”的详细架构图。
“修炼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技术，更是一种力量。”我看着台下，“力量需要规范，需要监督，需要制衡。在座的各位，无论是支持我的，还是反对我的，至少有一点我们的目标一致：我们希望修炼这件事，是安全的，是可控的，是不会伤害无辜者的。”
“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多方参与的功法审核委员会。官方、学界、民间、修炼者，共同参与。每一部新出现的功法，都必须经过审核，评估风险，标注注意事项，然后才能传播。高风险功法必须限制传播，禁忌功法必须封存。”
“这个委员会不该由任何一方主导，不该有任何人的一言堂。它的每一份审核报告都应该公开，每一次会议记录都应该可查。它的存在不是为了限制修炼的自由，而是为了保护修炼者的安全。”
我顿了顿，看向台下的苏晓：“现在，我想请一位修炼者上台。苏晓，可以吗？”
苏晓从侧台走上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没有带剑，但站在台上时，那股锐利的气质依然让台下安静了几分。
“苏晓修炼的是我教给她的《青霄剑诀》。”我说，“但这部剑诀，不是从我脑海中浮现的完整版本。我获得的记忆是残缺的，苏晓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实践，补全了其中三处缺失，修改了五处运行路径，最终形成了她现在修炼的版本——我称它为《青霄剑诀·苏晓修订版》。”
我看向台下：“这部修订版，比原版更适合地球人修炼，灵气运转效率提升了15%，副作用降低了60%。但它仍然是高阶功法，不适合新手，不适合有心脑血管疾病的人，不适合在灵气浓度低于标准值的区域修炼。”
“所以，如果我们有审核委员会，这部功法会被标注为‘乙级中阶功法’，建议修炼门槛：筑基期，无重大疾病史，有指导者监督。’”我看向周小雨，“请放出评估标准草案。”
屏幕上出现一份详细的评估表格，分为功法等级、修炼门槛、风险评级、适用人群、禁忌事项等十几个类别。
“这只是草案，需要各位专家共同完善。”我说，“但我希望今天，在这里，我们能达成一个共识：我们需要这样一套机制。”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局长第一个站了起来，鼓掌。
接着是学院派的几位代表。
然后是后排的普通观众。
掌声从零星到热烈，最后几乎整个报告厅的人都站了起来。只有公司派的那几个人还坐着，脸色难看。
我鞠躬，准备下台。
“等等！”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眼神却很坚定。她没有记者证，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
“林老师，我是张静，一个普通上班族。”她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大声，“我弟弟上个月修炼了网上找到的功法，走火入魔，现在还在医院。我想问，您说的这个委员会，什么时候能成立？成立之前，还有多少人会像我弟弟一样？”
这个问题，比任何质疑都沉重。
我看着她的眼睛：“明天。如果今天在座的各位代表同意，明天就可以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一个月内，委员会可以开始试运行。但这需要大家的支持——不仅仅是口头支持，更是实际参与。我们需要志愿者，需要专家，需要每一个关心这件事的人站出来。”
“我愿意！”张静说。
“我也愿意！”另一个声音。
“算我一个！”
台下响起一片响应声。
我看到王明起身离开了报告厅，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离开。但更多人留了下来，围到台前，询问如何参与，如何报名，如何贡献自己的力量。
苏晓护在我身边，防止人群太过拥挤。
陈局长走过来，低声说：“小林，你今天做得很好。但接下来会更难。公司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掌控着媒体和资本。”
“我知道。”我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学生，有上班族，“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他们。”
周小雨挤过来，眼睛发亮：“老师，网上支持率回升到70%了！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方案支持率有75%！”
“还不够。”我说，“我们需要80%，需要90%，需要绝大多数人都认可，这才能成。”
“我们会做到的。”苏晓在我身边说。
我看向她。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会忘记我们友谊的苏晓。现在，她眼中的信任如此真实。
“对了，”我想起什么，看向周小雨，“帮我查查，那个张静的背景。我要确保她是真的受害者家属，不是谁安排的托儿。”
“已经在查了。”周小雨飞快地操作手机，“她弟弟确实在第三医院住院，诊断是‘灵气运行紊乱导致神经损伤’，主治医生是李主任，我认识，可以核实。”
“好。”我点头，然后看向陈局长，“陈局，明天筹备会议，您能主持吗？”
“当然。”陈建国说，“但小林，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委员会一旦成立，你就是众矢之的。支持你的人会把你捧上天，反对你的人会恨不得你消失。”
“我知道。”我说。
其实，从我在图书馆发现那本不存在的异界风物志开始，从那些陌生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条路会把我带到这里——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几百人，承认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的真相。
我没穿越过。
但我脑海中有一个世界的知识。
我不知道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但我知道，我必须把它们传递出去。
这矛盾吗？矛盾。
这合理吗？不合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数百人相信我，有数千人等着我开课，有数万人需要这些知识来保护自己。
“林老师！”一个年轻学生挤到最前面，激动地说，“我是您的学生，我修炼了您的基础功法，我上周成功引气入体了！我想报名参加委员会的志愿者，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微笑，“把你的信息留给周小雨，我们会联系你。”
“谢谢老师！”他深深鞠躬，然后高兴地跑去找周小雨登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为毕业论文发愁，偶尔来图书馆查资料。
现在，他眼中有光。
也许，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争夺什么。
只是为了，让更多眼中有光的人，不会因为黑暗而熄灭。
“走吧。”我对苏晓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我们穿过人群，离开报告厅。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至少今天，我守住了这个讲台。
至少今天，我还能继续讲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