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是宗门小师妹
五秒。
现实中的五秒,是心跳停滞的五下,是苏晓惊恐的五次呼唤,是额头上那枚印记灼烧般的五次脉动。
但对林晚来说,这五秒,是五年。
她睁开眼时,人在半空。
不,准确说,是“她”在半空——一柄飞剑载着她,正掠过云海。风声呼啸,吹得淡青色的衣裙猎猎作响,也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小师妹,抓紧了!”
前方传来清朗的男声。林晚低头,看见自己正紧紧抓着前方那人的衣角。那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青云宗制式道袍,袖口绣着银色云纹,腰间佩玉,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在风中飞扬。
是大师兄。她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认知——就好像这个记忆本来就属于她,只是被重新唤醒。
不,等一下。
林晚强迫自己从这具身体的感官中抽离出来。这不对。她现在是林晚,是图书管理员林晚,是在地球的冥想室里尝试主动穿越的林晚。眼前的一切,是记忆,是幻觉,是那五秒穿越所抵达的“青云宗”,是“高维存在构建的虚拟空间”——如果玉简中的信息可信的话。
但太真实了。
她能感觉到脚下飞剑传来的微微震颤,是灵力流转时特有的频率。能闻到风中裹挟的山间清气,混合着远处药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能看见下方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宫殿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白鹤成行掠过,有流光自各处升起,是其他御剑的弟子。
这是青云宗。是“她”拜入山门、修炼五年的地方。
是记忆?还是真实?
“小师妹,你今天怎么这般安静?”大师兄回过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平日里叽叽喳喳,今日倒像换了个人。莫不是前日被师尊罚抄《清心诀》一百遍,真把你给吓住了?”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她该说什么?说“我不是你的小师妹,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的林晚”?说“这一切都是实验,是程序,是假的”?
不,不行。
玉简的警告在脑中回响:“这个记忆场景只能维持一炷香。我说重点。”
一炷香,大概五分钟。现实中的五秒,对应这里的五分钟。但体感上,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从十岁拜入山门,到今日十五岁,炼气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时间流速不一样。虚拟空间可以随意拉伸时间感知,这是“高维存在”的能力。
她必须抓紧。
“大师兄,”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是清脆的少女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昨日……做了个梦。”
“哦?什么梦?”大师兄不甚在意,继续御剑向前。前方云海翻涌,一座巍峨主峰在云雾中显露轮廓,那是青云宗主峰,是掌门和诸位长老清修之所,也是今日宗门大比之地。
“我梦见,”林晚斟酌着词汇,观察着大师兄的反应,“我梦见我不是我。我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没有灵气、没有飞剑、人在地上走、铁鸟天上飞的地方。”
飞剑微微一顿。
大师兄没有回头,但林晚看见他后颈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很细微,但存在。
“然后呢?”他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笑意,“梦里你还成了什么?莫非是那传说中的天外之人?”
试探。
他在试探。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也同时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记忆场景”里,这些人——或者说,这些“程序”——是有反应的。他们对关键词有预设的反馈机制。这验证了玉简的部分信息:记忆回廊是“预设的程序”,是根据她的潜意识生成的“最适合你的剧本”。
但“剧本”的边界在哪里?她能改变多少?能问出多少真相?
“我梦见,”她继续,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不经意的絮语,“那里也有个青云宗,也有个大师兄,也有个总被罚抄《清心诀》的小师妹。但那里的师尊……不叫青云真人。”
飞剑彻底停住了。
悬停在半空,云海在脚下翻涌。大师兄缓缓转过身。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带笑,但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小师妹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眼神,而是一种评估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复杂目光。
“林晚,”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小师妹”,“你记得多少?”
果然。
林晚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灵气特有的、微凉的刺痛感。这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怀疑玉简的信息才是谎言。
“不多。”她选择实话实说——在情况不明时,半真半假最容易获取信任,“只记得片段。一个白色的房间,很多光,很多声音。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忘记。”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记忆中温和可靠、总是替她顶锅、手把手教她御剑的大师兄,“愿不愿意用前世的全部记忆,换一个机会。一个……拯救什么的机会。”
大师兄沉默了。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主峰。那里钟声悠扬,是召集弟子集合的信号。今日宗门大比,内门外门弟子齐聚,是青云宗十年一度的盛事。
“小师妹,”他重新开口,声音里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有些事,记起来未必是好事。你现在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是百年一遇的单灵根天才,是师尊最看好的苗子。你有一个师姐宠着你,有一个师兄护着你,有光明的道途,有无尽的寿元可期。这不好吗?”
“那是我吗?”林晚问。她控制着这具年轻身体的呼吸,不让声音发抖,“这个‘天才’,这个‘小师妹’,这个拥有的一切,是真实属于我的,还是别人给我的剧本?”
“有区别吗?”大师兄反问,终于转回头看她。他的眼睛很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你感受到的灵气是假的吗?你学会的术法是假的吗?你与师姐对练时流的血是假的吗?你为突破瓶颈苦修的每一个日夜,是假的吗?”
“情感是真的。”林晚说,一字一句,“但这具身体里的情感,是属于我的,还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大师兄,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林晚,还是因为你的‘设定’里,有一个需要被宠爱、被保护、被引导的小师妹角色?”
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狂舞。飞剑悬停在万丈高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渊。
大师兄看了她很久。久到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三遍,久到有同门的飞剑从旁掠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又被大师兄一个眼神逼退。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日温暖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惨淡的、了然的、甚至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笑。
“你果然还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被清洗多少次,无论被丢进哪个世界、塞进哪段人生,你都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揉揉她的发顶,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听着,小师妹。我只说一次,因为‘他们’在听。”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个场景的持续时间,取决于你现实中的能量供给。你额头上的印记是钥匙,也是能量计。每一次主动穿越,都在为它充能。充能到一定程度,你会‘醒’。”
“这个场景,是锚点,是坐标,是留给你——真正的你——的后门。我是程序,是设定,是你记忆中的大师兄。但我也是某个人留在这里的‘影子’,是他对你承诺的延续。他让我告诉你:苏晚晴是锚点,是连接,是你回归的坐标,但她不完全可信。青云宗是合作方,但不是所有合作方都知道全部真相。控制中枢的入口在藏经阁第七层,第九书架,第七列地砖下。但你现在进不去,能量不够。”
“你的任务不是现在。是未来。是当钥匙完全充能,当记忆全部复苏,当你能分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可以改变、什么必须接受之后,再回来。回来找到控制中枢,找到关闭实验、或者至少找到第三条路的办法。”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表情重新变得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我们要迟到了。师尊最讨厌弟子在大比时迟到,你想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吗?”
飞剑重新启动,破开云海,朝着主峰疾驰而去。
林晚紧紧抓着大师兄的衣角,指节发白。信息太多,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但时间不多了,她能感觉到,这个场景的稳定性在下降。边缘的景色开始模糊,颜色变得稀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
是现实中的能量快耗尽了吗?
“大师兄,”她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那个留下‘影子’的人……是谁?”
前方的人背影僵了一瞬。
“是你自己。”他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温柔,“是未来的你,是决定承担一切的、那个勇敢到近乎愚蠢的林晚。”
主峰广场近在眼前。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弟子,按内外门、修为高低排列整齐,鸦雀无声。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巍然端坐,为首者须发皆白,道袍古朴,正是青云宗掌门,青云真人。
林晚的目光落在青云真人脸上。
和那本“古籍”扉页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是巧合吗?
飞剑落下,大师兄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融入内门弟子的队列。身边立刻有人凑过来,是相熟的师姐,压低声音问:“怎么才来?掌门都到了。”
“路上耽搁了。”大师兄笑了笑,恢复成那个温和可靠的师兄模样。
林晚站在队列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关切的,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隐晦的嫉妒。她是青云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是所有人的焦点。
这一切,真的是程序吗?
高台上,青云真人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在林晚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缓缓开口:
“今日宗门大比,意在切磋,点到为止。然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若无向道之心,若无搏命之意,不若早早下山,做个凡人,了此残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着金石之音,震得人心神激荡。
林晚垂着眼,看着脚下白玉地砖上细微的纹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是青云真人,是来自侧面。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
是苏晚晴。
她的三师姐,青云宗内门的天才剑修,此刻一身月白劲装,抱着剑,站在亲传弟子的队列前列。她没有看台上,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林晚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有隐晦的担忧,还有一种林晚看不懂的……决绝。
四目相对。
苏晚晴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是警告?是劝阻?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林晚看不懂。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苏晚晴的目光,而是因为在这一刻,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这个场景的画面,是现实的画面。
冥想室。苏晓焦急的脸。她额头上滚烫的印记。她昏迷前,苏晓说的那句话:“我站在你这边。无论前世发生了什么,无论我曾经是谁,无论我承诺过什么。现在,我是苏晓,是你的闺蜜,是你的剑。这个承诺,也永远有效。”
苏晚晴。苏晓。
两个身影,在某一瞬间,重叠了。
是锚点。是连接。是监视者。是……闺蜜?
“大比开始!”
青云真人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打断了林晚的思绪。
弟子们鱼贯进入比试区域,按照抽签结果两两对战。术法光芒亮起,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呼喝声、痛呼声、叫好声,混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林晚站在场边,没有下场。她是掌门亲传,种子选手,前几轮轮空。
她看着场中的战斗,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上燃烧的战意,看着他们为胜利欢呼,为失败沮丧,看着他们用尽全力,去争那一点点资源的倾斜,一点点师长的青睐,一点点道途的光明。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如果这些都是程序,那编写程序的人,该有多残忍?又该有多……寂寞?
“小师妹。”
身边响起清冷的女声。林晚转头,苏晚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场中的比斗。
“师姐。”林晚低声应道。
“你今日心不静。”苏晚晴说,目光依旧落在场上,没有看她,“为何?”
林晚沉默片刻:“做了个梦。”
“噩梦?”
“……算是。”
“梦是反的。”苏晚晴淡淡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有些梦,是预警。”
林晚心头一跳。
“师尊让我看着你。”苏晚晴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说你最近气息不稳,恐有心魔滋生。让我带你去后山静心洞,闭关三月。”
“现在?”林晚看向她。
“大比结束后。”苏晚晴终于转过头,看着林晚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蜜糖,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这是为你好。心魔不除,筑基无望。你是我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不能毁在心魔上。”
为我好。
林晚几乎要笑出来。为她好,所以要关她禁闭,在她刚刚开始触碰真相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他们”察觉到了异常,要清理bug?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声音很轻。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只能执行师命。”她说,手按在了剑柄上。
剑未出鞘,但杀气已凛然。
这不是她熟悉的苏晚晴。不是那个会偷偷给她带山下零食、会在她练剑受伤时笨手笨脚给她上药、会在师尊责罚时挺身而出的三师姐。
这是程序。是设定。是“锚点”的监视功能启动。
林晚的心脏一点点冷下去。
她能感觉到,现实中的能量即将耗尽。这个场景的边缘已经开始崩塌,像褪色的油画,像融化的蜡烛。声音变得遥远,色彩变得苍白,连身边苏晚晴的身影,都开始模糊、透明。
时间到了。
“师姐,”在最后的最后,在意识被抽离的前一瞬,林晚看着苏晚晴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永远保护我吗?”
苏晚晴按在剑柄上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林晚没听见。
黑暗如潮水涌来,吞没一切色彩、声音、感知。
只有最后一缕意识,捕捉到了苏晚晴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被巨大痛苦撕裂的,一丝裂痕。
然后,是无边的虚无。
“林晚!林晚!醒醒!”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苏晓。
林晚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现实的味道涌入鼻腔——不是山间清气,是冥想室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苏晓身上熟悉的、柑橘调的香水味。
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额头上的印记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但比起刚才在青云宗感受到的、那真实的、冰冷的杀意,这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样?你刚才呼吸停了!心跳也停了!我以为你——”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很冰,紧紧抓着林晚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没事。”林晚哑声说,撑着坐起来。身体很沉,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这就是主动穿越的代价?不,是记忆场景与现实的剧烈切换带来的排异反应。
“你昏迷了五秒,但你的脑电波……”苏晓语无伦次,指着旁边一台不知何时搬进来的、闪烁着复杂曲线的仪器,“像过山车一样!赵教授说这是深度记忆激活的征兆,你看到什么了?你去了哪里?”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空空如也,但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玉简冰冷的触感,残留着飞剑震颤的微麻,残留着青云宗山风的凛冽。
不,不是仿佛。
是确实残留着。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带”回来了。不是实体,是信息,是记忆,是……一把钥匙的一部分。
“纸笔。”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苏晓,我需要纸笔。现在。在我忘记之前,把一切记下来。”
苏晓愣了一下,但立刻松开手,转身冲出冥想室。几秒钟后,她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冲了回来,塞到林晚手里。
林晚的手指还在发抖,几乎握不住笔。她用力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后,她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快,几乎是潦草,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青云宗。我是内门弟子,掌门亲传,小师妹。大师兄是‘影子’,是未来我留下的后手。他告诉我:苏晚晴是锚点,但不完全可信。青云宗是合作方。控制中枢入口在藏经阁第七层,第九书架,第七列地砖下。钥匙需要充能,每次主动穿越都在充能。我必须记起全部,才能回去。才能找到第三条路。”
她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
“还有,”她抬起头,看向苏晓。苏晓蹲在她面前,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有担忧,有恐惧,有茫然,但深处,依旧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的、她熟悉的苏晓。
“青云真人,和古籍扉页上的画像,七分相似。不是巧合。”
苏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林晚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苏晚晴——你的前世,青云宗的天才剑修,我的三师姐——她接到师命,要在我‘心魔滋生’的借口下,带我去后山静心洞,关三个月禁闭。在我问她是否还记得承诺时,她……”
林晚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的眼睛,和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苦裂痕。
“她拔剑了。”
冥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和林晚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苏晓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所以……我的前世,真的是监视者。是困住你的枷锁。”
“是锚点。”林晚纠正,睁开眼,看着苏晓,“是连接,是坐标,是实验的一部分。但玉简里也说了,苏晚晴是关键,是连接我与青云界的坐标。保护好她,也让她保护你。你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绑在一起,无论转生多少次,无论遗忘多少次,都会再次相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苏晓,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你。相信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相信这个会因为我昏迷而哭、会因为我需要纸笔而冲出去的苏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这就够了。”
苏晓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滚落。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
“好。”她说,抹了一把脸,把笔记本和笔从林晚手里轻轻抽走,翻到新的一页,“你说,我写。你节省体力。我们需要把所有信息整理出来,然后……”
她抬起眼,眼中还噙着泪,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
“然后,去告诉陈局长,告诉赵教授,告诉所有该知道的人。”
“这个实验,这个把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人际关系当成养料收割的实验——”
“我们得做点什么了。”
林晚靠在墙上,感受着身体里渐渐恢复的力气,感受着额头上印记缓慢退却的灼热,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重新开始有力、而愤怒地跳动。
“嗯。”她应道,望向窗外。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血一样的红。
像极了记忆中,青云宗山巅,每一次落日。
“我们得做点什么了。”她重复苏晓的话,声音很轻,但落地有声。
“就从下一次穿越日开始。”
“就从拆了这个操蛋的实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