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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修仙伦理学》

教室搬到了体育馆,因为选课人数突破了五千。

这还是限流后的结果。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穿着道袍的传统修士,有西装革履的公司高管,有校服还没脱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明显是偷偷溜进来的记者。

“今天第一堂课,”我清了清嗓子,“我们先讨论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用修炼获得的实力,杀死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会做吗?”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当然杀!为民除害!”

“不行,那是私刑!”

“法律管不了的事,强者来管有什么不对?”

“你这是修仙修傻了吧?”

我抬手示意安静,等声音平息后才继续说:“很好,大家的反应很真实。那么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杀了那个人,你获得了力量上的突破——因为你‘念头通达’了——你会怎么看待这种突破?”

这回沉默更久。

前排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举手:“老师,您的意思是……力量的增长可能会扭曲我们的判断?”

“不是可能,”我说,“是一定。”

我按下遥控器,身后的投影屏幕亮起,上面是一组数据图表。

“这是我整理的上个月修炼事故报告。一共四十七起,其中二十三起涉及‘正当防卫’导致的伤人事件。注意看这里——”

我用激光笔圈出一栏数据。

“在这二十三起事件中,有十九个当事人事后表示,自己在动手时‘感受到修为的显着提升’。换句话说,暴力行为本身成为了修炼的催化剂。”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这他妈不就是魔功的逻辑吗?”后排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我看向那个方向,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散修联盟”的徽章。

“这位道友说得对,”我点头,“魔功的本质就是通过极端情绪刺激灵力运转。愤怒、仇恨、杀戮欲——这些都是高效的‘燃料’。但问题是,燃烧之后剩下的是什么?”

我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对比表格。

“左边是正常修炼者的灵力图谱,平稳、可控、可持续。右边是依赖极端情绪突破的修炼者图谱——看到了吗?峰值很高,但低谷也很深,而且整体趋势在下滑。”

“这不就是透支吗?”有人喊出来。

“对,就是透支。用未来的潜力换现在的爆发,用稳定的心态换短暂的‘念头通达’。”我看着台下,“但问题不在于这种做法对不对——问题在于,当你发现这样做真的能让你变强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坚持不做?”

全场安静。

我继续说下去:“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核心——修仙伦理学的第一条原则:力量不能成为判断是非的标准。”

“可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修仙界的法则!”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站起来,胸口的标志显示他是青云宗的弟子,“我在那边待了三个月,亲眼见过他们是怎么处理叛徒的——直接废掉修为,丢进万蛇窟。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因为那就是规矩。”

“这里是地球,”我说,“不是青云界。”

“可我们修炼的是青云界的功法!”

“那你吃饭用的是筷子还是飞剑?”

他被我问住了。

“你看,你已经下意识地在用地球的方式生活了,”我笑了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内心深处认同的是地球的规则。你在青云界待了三个月都没被同化,反而把筷子带过去了——上周食堂阿姨还跟我说,有个穿古装的年轻人天天来吃麻辣烫,还非要加麻酱。”

哄堂大笑。

那个青云宗弟子脸红了,嘟囔了一句“麻酱确实好吃”,坐下了。

气氛缓和下来,我继续推进课程。

“我们再来讨论第二个场景:假设你有一个仇人,他曾经伤害过你的亲人。现在他落难了,受了重伤,躺在你面前。你有能力救他,也有能力杀他。你选哪个?”

“杀!”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脱口而出。

“救。”一个女声清晰地从第二排传来。

我看过去,是小雅——那个被记忆税彻底改变了人格的女孩。

“为什么救?”我问她。

“因为我恨过他,”小雅平静地说,“恨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怎么杀他。但后来我发现,那种恨意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不想为了报复一个混蛋,把自己也变成混蛋。”

“圣母!”有人小声嘀咕。

小雅转头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真的杀了一个人——在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醒来后手上全是血,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整个体育馆鸦雀无声。

“那不是满足,”小雅继续说,“那是功法在告诉你:‘你做对了,继续这样。’但我心里知道,那不对。即使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我也知道那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第二点,”我接回话题,“修仙伦理学最重要的一条底线——无论你的功法怎么暗示你,无论你的力量怎么诱惑你,你心里那个‘不对’的声音,永远是对的。”

下课铃响了。

没人动。

“今天就到这里,”我说,“下周同一时间,我们讨论‘双修功法中的知情同意问题’。建议大家提前看看我发的案例材料。”

学生们这才陆续起身。

那个青云宗弟子走到讲台边,犹豫了一下:“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在修仙界,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你——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就跑。跑回地球,报警,找陈局长。这里是法治社会,我们有法律,有警察,有导弹。修仙界的游戏规则,不应该带到地球来。”

“可万一跑不掉呢?”

“那就记住你今天的问题,”我说,“记住你曾经犹豫过。犹豫本身就是答案。”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了。

我收拾教案,看见苏晓靠在门口等我。

“讲得不错,”她说,“不过你回避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不得不杀人的地步——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苏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窗外的夕阳把体育馆染成金色,投影屏幕上还留着那张对比图谱。

平稳可控的灵力曲线,和跌宕起伏的透支曲线。

我突然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片段——那些不属于我的战斗经验、杀人技巧、绝境求生的本能。

那些记忆的主人,曾经做过多少“不得不做”的事?

而我,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又能守住多少今天的底线?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局长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局里开会。有新情况。”

我收起手机,走出体育馆。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亮起来。

远处有几个光点在楼宇间穿梭——那是刚拿到飞行驾照的修炼者在练习夜航。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和。

但我知道,这份平和有多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