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首次人体试验
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电路板焦糊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小李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映在他眼镜片上，像一串串绿色的萤火虫。
“准备好了？”我问。
“没有。”他诚实回答，“但再等下去也不会更好。”
这是记忆存储设备2.0的首次人体试验。三个月研发，七次迭代，从最初的简陋原型到现在这台占据半个房间的量子纠缠存储器，我们投入了全部资源。
赵教授站在监控台前，盯着实时脑电波图谱。“记忆提取过程会有轻微不适，类似于——”
“类似于忘词的感觉。”小李接话，“我已经体验过模拟版本了。”
“那不一样。”苏晓靠在墙角，双臂环抱，“模拟版本提取的是虚构记忆，这次是你的真实记忆。”
小李的女友林悦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是知情者，也是支持者，但她不知道小李要备份的具体内容。
“备份哪段记忆？”我问。
小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和她第一次约会的记忆。”
“全部细节？”
“全部。”他点击屏幕，“从她迟到十五分钟开始，到她裙子上沾了冰淇淋渍结束。”
林悦在远处笑了，显然听到了。那是苦涩的笑。
“开始吧。”我说。
小李按下了回车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量子纠缠装置开始运作，空气中泛起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小李的身体猛地绷直。
“感觉如何？”赵教授问。
“像是……有人在翻我的脑子。”小李的声音发紧，“但不太疼，就是奇怪。”
脑电波图谱上，代表记忆区域的波段开始活跃，一条条波形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汇聚成螺旋状。
“记忆提取中。”赵教授报出数据，“预计耗时三分钟。”
我盯着小李的脸。他的表情在快速变化——
先是微笑，大概是回忆起约会开始时的心情。
然后是困惑，可能是想起了某个被打断的话题。
接着是温柔，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人想起春天。
最后是痛苦。
不是身体的痛苦，是精神层面的撕裂感。他的眼角渗出泪水，嘴唇发抖。
“停下！”苏晓上前一步。
“不能停。”我拦住她，“中途停止会导致记忆碎片化。”
“他看起来很难受。”
“他知道风险。”
小李听到了我们的争执，艰难地抬起手，竖起大拇指。
继续。
最后三十秒是最难熬的。小李的身体开始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
林悦跑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一刻，机器的声音停止了。
“提取完成。”赵教授宣布，“记忆已成功编码并存储至量子纠缠态载体。”
实验室安静下来。
小李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林悦脸上。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是谁？”
空气凝固了。
林悦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开玩笑。”她说，声音颤抖。
“我没有开玩笑。”小李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陌生而警惕，“我不认识你。”
苏晓看向我，目光中满是震惊。
赵教授迅速检查设备读数。“理论上不应该这样……记忆备份不应该删除原始记忆……”
“除非。”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记忆税已经开始征收了。”
小李茫然地看着我们所有人，像一个闯入陌生派对的客人。
“今天是几号？”他问。
“12月1日。”我说。
“哦。”他点点头，“那我应该去参加穿越了。”
“你没有穿越。”苏晓说，“你一直在实验室。”
“是吗？”小李皱眉，“我怎么不记得。”
林悦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我看着小李陌生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们以为自己在对抗记忆税，但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帮它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