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情感收割需要“自愿”
我坐在安全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泛黄的笔记。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几个月发现的线索——记忆税的规律、穿越者的变化、不同修仙界的特征。但现在,这些字迹在我眼中变得陌生起来。
因为我刚刚从控制中枢回来。
十秒的穿越,带回的信息量却足以颠覆一切。
苏晓靠在窗边,手里握着剑,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顾临渊坐在角落,难得没有喝奶茶,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你说,”苏晓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实验的第一个参与者?”
我点头。
“十年前。”
这两个字落在房间里,像石头砸进水面。
十年前的那个暑假,我记得很清楚——我在图书馆打工,每天整理书籍,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但那三个月,所有人都说我“一直在图书馆”,连打卡记录都完美无缺。
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记录是假的。
我消失了整整三个月。
去了青云宗。
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天才小师妹”。
然后,我主动选择回来,封印记忆,成为“对照组”。
“为什么?”苏晓问出我最想问自己的问题。
我摇头:“我不记得原因。那段记忆还没完全苏醒。”
顾临渊终于开口:“实验记录里怎么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实际上是从控制中枢带出来的“数据页”,上面用某种我本能就能理解的语言写着:
“实验体编号:999-001
姓名:林晚
状态:自愿参与者
角色:对照组/观测者
条件:封印全部穿越记忆,作为‘未穿越者’融入地球社会
目的:验证‘无知’状态下对实验的反应
备注:实验体要求在记忆苏醒后,拥有完全自主选择权”
“自主选择权。”我念出这个词。
顾临渊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缓缓说道,“这个实验的核心,是‘自愿’。”
我想起控制中枢看到的实验原理图——情感能量的提取,需要穿越者“自愿”支付记忆税。表面上,这是一种交易:你带回功法,我拿走记忆。
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记忆税的真正用途。
“所以,”苏晓接话,“如果我们让大家知道真相——”
“他们可以选择拒绝。”我说完,又补充道,“但前提是,他们真的理解了什么是‘自愿’。”
窗外传来警笛声。第十个穿越日刚过,城市里到处都是庆祝的人群——有人突破了境界,有人带回了珍稀材料,有人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道侣”。
他们不知道,这些“收获”的背后,是他们与亲人、朋友之间的情感连接,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我们得告诉他们。”苏晓站直身体。
“怎么告诉?”我反问,“说你们的记忆被偷走了?说你们爱的人正在变成陌生人?他们会信吗?”
房间里陷入沉默。
顾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庆祝的人群。
“在幽冥界,”他缓缓说道,“有一种法术叫‘迷心咒’。中了咒的人,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他们会为了施咒者献上一切,甚至感恩戴德。”
他转过头看我:“你们现在的处境,和中了迷心咒没什么区别。”
“那怎么解咒?”我问。
“让中咒者看到真相。”顾临渊说,“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接受。”
我重新看向桌上的笔记。
那些被我记录下来的“陌生记忆”,那些不属于我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修炼片段,那些与苏晓前世相关的剑法……它们都是证据。
但证据够吗?
或者说,人们愿意相信吗?
我拿起笔,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下:
“情感收割需要‘自愿’。
自愿的前提是知情。
知情的障碍在于——人们不愿相信自己被欺骗。”
写完这句话,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场关于力量的对决,而是一场关于认知的战争。
实验方不需要武力镇压我们,只需要让我们继续相信——“穿越是机缘,记忆税是代价,这一切公平合理”。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认知。
“明天,”我说,“我要开一堂公开课。”
苏晓皱眉:“现在这个时候?”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我站起来,“题目就叫——《记忆税的去向》。”
顾临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确定准备好了?”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如果不试,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窗外,庆祝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那些光芒很美,但我知道,每一朵烟花的背后,都可能有人在遗忘。
遗忘自己曾经多么在乎一个人。
遗忘自己曾经被一个人多么在乎。
而我,要让他们想起来。
哪怕这个过程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