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不是巧合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我被手机闹钟叫醒。
窗外天色刚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呆，然后翻身起床。
今天要给青云宗的观光团当导游，行程排得很满。
洗漱完毕，我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休闲装，刚准备出门，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为“未知”。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早上好，林晚。”
是林深的声音。
“你怎么又有我的电话号码？”我问。
“我不仅有你的电话号码，还有你所有的社交账号密码、银行卡号、医疗记录、浏览历史……”林深语气轻松，“不过你放心，我没兴趣偷窥你的隐私。只是刚才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想问问你是不是在为今天的行程紧张。”
“有一点。”我承认，“毕竟是第一次接待修仙界的访客，而且还是青云宗的人。”
“特别是其中还有你曾经的师弟？”
我沉默了几秒。
“林深，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让陆青崖来地球，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体验地球文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说实话，不完全是。”林深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让你见他，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唤醒你更深层记忆的契机。”林深说，“你现在的记忆恢复程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大部分关于青云宗的记忆还被封印着。而陆青崖，是解开那些封印的关键。”
“为什么是他？”
“因为在你的记忆封印设计中，设置了一个‘触发机制’。”林深解释道，“当你遇到与你前世有深厚情感羁绊的人时，封印会自动松动。你和陆青崖之间的羁绊，仅次于你和你的师父。”
“我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小师弟。”林深说，“你离开青云宗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你教他识字、练剑、打坐，几乎算是他的半个师父。在他心里，你是他最敬仰的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那他如果认出我了怎么办？”
“他认不出的。”林深说，“你的外貌、气息都已经完全改变了。加上记忆封印的保护，他最多只会觉得你‘很熟悉’，但不可能联想到你就是他死去一百九十年的小师姐。”
“那我要主动告诉他吗？”
“不。”林深的语气斩钉截铁，“现在还不到时候。如果你提前揭开身份，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让封印自然松动就好，不要刻意去触碰。”
“明白了。”
“好了，祝你今天玩得愉快。”林深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房间。
七点半，我到达酒店大堂时，青云宗的弟子们已经吃完早餐，在大堂里集合了。
他们今天换上了统一的服装——不是昨天的长袍，而是一些看起来像是地球休闲服的衣物。我仔细一看，发现那些衣服的款式竟然有点像某个知名运动品牌。
“这是林深先生为我们准备的。”陆青崖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他说穿成这样在地球行走比较不容易引起围观。”
“考虑得很周到。”我点点头，“那咱们出发吧，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市第一中学。”
大巴车载着我们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市第一中学。
校长和几位老师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看到我从车上下来，校长快步迎了上来。
“林老师，欢迎欢迎！”校长热情地握住我的手，“听说您要带几位‘特殊来宾’来参观我们学校，我们深感荣幸啊！”
“打扰了，王校长。”我微笑着说，“这几位是从远方来的客人，想了解一下地球的教育体系。”
王校长连连点头，然后看向我身后的青云宗弟子们。
当他的目光扫过陆青崖时，明显愣了一下——陆青崖虽然穿着休闲服，但那身超凡脱俗的气质实在掩盖不住。
“这位是……”王校长试探性地问。
“这位是陆先生，代表团团长。”我介绍道。
“陆先生您好！”王校长伸出手。
陆青崖看着王校长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也伸出手，和王校长握了握。
“幸会。”陆青崖说。
我能看出他握手时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对于习惯了拱手礼的青云宗修士来说，握手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参观正式开始。
王校长亲自带领我们参观校园。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操场……每到一处，青云宗的弟子们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在物理实验室里，一个弟子指着一个正在运转的离心机问：“这是什么法器？”
“这不是法器，是离心机。”旁边的物理老师解释道，“利用离心力分离不同密度的物质。”
“离心力？”那个弟子眨了眨眼，“不用灵力也能产生力？”
“呃……用电。”
“电又是什么？”
物理老师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我。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咱们回头再聊。”我赶紧打圆场。
在计算机教室里，弟子们对电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坐在电脑前，手握鼠标，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光标。
“这个方盒子里面住着精灵吗？”她问。
“不是精灵，是芯片。”教计算机的老师说，“芯片里集成了数以亿计的晶体管，通过电流的通断来实现计算。”
“数以亿计？”女弟子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少灵石驱动？”
“不用灵石，用电。”
“地球的凡人真厉害。”女弟子由衷地赞叹，“不用灵气，不用灵石，全靠机关术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想笑。
如果他们知道地球人连“机关术”这个词都是从修仙界学来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参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经过美术教室时，陆青崖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前，久久没有动弹。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一条瀑布从山间倾泻而下。
“这幅画……”陆青崖轻声说，“很像青云界的景色。”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画。
画家的技法很好，但画的显然是地球上的某个景点，并不是青云界。
“只是巧合吧。”我说。
“也许是。”陆青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画上，“但昨天到今天，我在地球上看到了很多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这种感觉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你在出发前看了《地球常识手册》？”我说，“提前了解过，所以看到实物时会觉得熟悉。”
“不。”陆青崖摇了摇头，“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于知识的了解，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目光深邃而清澈，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能是你多想了。”我说，“咱们继续参观吧。”
陆青崖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我走出了美术教室。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上午的参观结束后，我们在学校食堂吃了一顿午餐。
青云宗的弟子们对食堂的饭菜赞不绝口，尤其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糖醋里脊，几乎被一扫而空。
“地球的食物虽然没有灵气，但味道着实不错。”一个弟子一边吃一边感慨，“若是能将地球的厨艺引入青云界，必定能造福一方。”
“那你回去之后可以试着开个餐馆。”我开玩笑地说。
“餐馆是何物？”
“就是专门做饭给别人吃的地方。”
“那岂不是和宗门的膳堂一样？”弟子若有所思，“但膳堂只做给本门弟子吃，你们地球的餐馆，任何人都可以去吃吗？”
“只要付钱就可以。”
“付钱？用灵石吗？”
“用人民币。”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给他看。
弟子接过纸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还给给我，一脸困惑：“一张纸，就能换食物？”
“这张纸代表的是信用。”我说，“比较复杂，回头再跟你解释。”
吃完饭，下午的行程是参观市科技馆。
如果说上午在学校里的参观让青云宗弟子们感到新奇，那么科技馆里的展品则让他们彻底惊呆了。
机器人、虚拟现实、航天模型、基因图谱……每一个展品前都围满了青云宗的弟子，他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科技馆的讲解员差点招架不住。
最夸张的是在天文馆的球幕影院。
当穹顶屏幕上展现出浩瀚的星空和银河时，所有青云宗弟子都沉默了。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一个弟子喃喃自语，“在青云界时，我们以为天圆地方，以为星辰是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没想到……”
“没想到星辰其实是巨大的球体，而我们的世界只是宇宙中一粒尘埃。”陆青崖接过了话茬。
他转头看向我：“地球的凡人，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通过观测和计算。”我说，“我们发明了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发明了飞船，可以飞到太空里去实地考察。”
“飞到太空里？”陆青崖的瞳孔微微收缩，“凡人，也能飞上九天之上？”
“能。”我说，“我们已经把人送上月球了。”
“月球……”
“就是月亮。”我指了指穹顶上的月亮影像，“我们上去过，那里没有空气，没有水，只有一片荒芜。”
陆青崖沉默了很久。
“地球的凡人，虽然不修灵气，但你们的智慧和勇气，令我敬佩。”他郑重地说，“若有机会，我希望青云界的修士也能学习你们的探索精神。”
“会有机会的。”我说。
傍晚时分，我送青云宗弟子们回到酒店。
一天的行程下来，大家都累得不轻。弟子们各自回房休息，只有陆青崖留在了大堂里。
“林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他问。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酒店的花园里。
夕阳西下，花园里的灯光渐次亮起。陆青崖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今天的参观，让我感触良多。”他说，“地球虽然没有灵气，但你们拥有比灵气更宝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好奇心。”陆青崖说，“你们对世界的好奇心，驱使你们不断探索、不断创造。而在青云界，修士们只关心如何提升修为、延长寿命，很少有人会去关注头顶的星空。”
“那是因为你们的精力被修炼占用了。”我说，“地球人不用修炼，所以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别的东西。”
“也许吧。”陆青崖转过身，看着我，“但我觉得，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地球有你在。”他说，“你作为一个从未穿越过的凡人，却能研究出完整的修炼体系，创办学院，教导成千上万的学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不可能’的挑战。”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运气好。”我说。
“不。”陆青崖摇了摇头，“不是运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一些。
“林道友，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他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会这么问？”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陆青崖说，“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更因为你的气息、你的举止、你说话的方式……都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可能是你记错了。”我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怎么可能见过？”
“是啊，不同的世界。”陆青崖低下头，苦笑了一下，“也许真的是我记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有一位故人，已经去世一百九十年了。”他说，“她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每当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
“她很优秀吗？”我问。
“她是青云宗千年难遇的天才。”陆青崖说，“十六岁筑基，二十五岁金丹，五十岁元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本可以成为青云宗第一位女性化神修士。”
“后来呢？”
“后来她失踪了。”陆青崖的声音变得低沉，“宗门说她在外出历练时遭遇意外，陨落了。但我一直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她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陆青崖看着我的眼睛，“她说：‘青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要找我。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花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开始在脑海深处翻涌。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也许你们真的会再见面。”
陆青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谢谢你，林道友。”他说，“和你聊天，让我觉得很安心。”
“不客气。”我说。
我们并肩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夜幕渐渐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
“明天我们去哪儿？”陆青崖问。
“明天去参观一家科技公司。”我说，“然后去顾临渊的奶茶店坐坐。”
“顾临渊？”
“一个从幽冥界来的魔尊。”我说，“现在在地球开奶茶店，生意做得挺大的。”
陆青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地球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他说，“连魔尊都能在这里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是啊。”我看着远处的灯火，“地球就是这样，总能给人惊喜。”
陆青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城市，眼中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那一刻，我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他真相。
但我忍住了。
因为林深说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而且，我也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面对一个来自过去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