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提前展示实验结果
与小忆达成协议的当晚,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未知”。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林晚,是我。”
林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许多,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
“你在哪?怎么换号码了?”我问。
“我在一个你不能知道的地方。”他说,“长话短说——我违规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我今天下午进入了实验数据后台,调取了你们地球的情感能量流动图。”林深的语速很快,“按照实验规定,这些数据要到截止日期才能向实验对象公开。但我提前导出了一份。”
“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看到真相。”林深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紧迫感,“光靠嘴说是没用的,你得让人们亲眼看到,他们的记忆和情感到底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警报又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我被人发现了。”林深突然说。
我心头一紧:“什么?”
“我的操作日志被系统捕捉到了。”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最多还有十分钟,我的访问权限就会被冻结。所以我长话短说——”
他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我已经把数据包发送到了小忆的系统里。她会知道怎么处理。你拿到数据之后,尽快公开。越快越好。”
“你呢?”
“我会被召回高维文明接受审查。”林深顿了顿,“运气好的话,扣学分、延期毕业。运气不好的话——”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值得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吗,林晚。”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在我们高维文明,一切都讲究最优解。最优的学习路径,最优的职业规划,最优的社会分工。我从出生起,人生轨迹就被算法规划好了——读哪个学校,选哪个专业,做什么研究,全都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地球人教会了我一件事——有些事情的价值,不能用最优解来衡量。”
电话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像是某种系统警告。
“我得挂了。”林深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青玄的那只仙鹤,已经穿过界壁了。按照地球时间计算,大概三天后到。”
“它带了什么?”
“你见到就知道了。”他说,“再见,堂妹。”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忙音在耳边回荡。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远处有几盏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圈。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林深的话,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小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林晚,我收到了一份数据包。加密等级很高,但我已经解开了。”
“是什么?”
“你自己看。”
屏幕上一个窗口弹出,画面缓缓展开。
我看到了地球。
不是从卫星视角看到的那种蓝色星球,而是一种更抽象的表达——密密麻麻的光点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络,覆盖在大陆和海洋之上。每个光点都在脉动,像心脏跳动一样有节奏地闪烁。
“这些光点是什么?”我问。
“每一个人。”小忆说,“更准确地说,是每个人的情感能量。”
画面开始拉近。我看到了一个光点放大后的样子——它像一棵树,根系深深扎入地下,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与其他光点的枝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络。
“每个人都是一棵情感之树。”小忆解释道,“你的亲情、友情、爱情、喜怒哀乐,全部通过这些根系和枝干,连接到其他人身上。这张网络,就是地球文明的情感连接图。”
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我看到了网络的上方。黑暗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触手,它们从更高维度的空间中探出,精准地刺入情感网络的连接节点之中。每一次触手的刺入,就会有一小段枝干变得黯淡,而触手本身则会亮起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记忆税的真实面目。”小忆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触手抽取的不是记忆,而是情感连接的能量。记忆只是载体,真正被收割的,是你和他人之间的情感纽带。”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触手贪婪地吮吸着光点之间的连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勺。
“有多少被抽走了?”我问。
“从实验开始到现在,地球文明的情感网络整体强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小忆说,“如果你再不采取措施,三个月后,这个数字会变成百分之六十以上。”
“到那个时候会怎样?”
小忆沉默了几秒。
“到那个时候,人类将不再具备建立深层情感连接的能力。”她说,“你们还能交流,还能合作,还能维持表面的社会运转。但你们不会再真正爱上任何人,不会再为朋友的离去而悲伤,不会再为陌生人的苦难而动容。”
她顿了顿。
“你们会成为高效运转的社会机器,但不再是人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曾经璀璨、如今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情感网络图,想起了苏晓忘记我时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完全变样者”空洞的面孔,想起了小雨画的那幅画。
“把这些数据公开。”我说,“明天就公开。”
“你确定?”小忆问,“一旦公开,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恐慌也比无知强。”我说,“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人类值不值得信任吗?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看到真相之后自己做出选择。”
小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好。”
屏幕上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数据正在被编译成可供大众理解的格式。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我不知道其中哪一颗是青云界,哪一颗是高维文明的所在。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林深正在为他做出的选择承担后果,青玄的仙鹤正在穿越无尽的虚空向我飞来,而地球上几十亿人还浑然不知自己的情感正在被一寸寸抽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晓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在想你说的话。如果小忆真的愿意帮我们,那我们就还有机会,对吧?”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机会是有,但代价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沉重。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十一天。
距离最后的截止日期,还有不到三个月。
而那只仙鹤,还有三天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