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但必须做出选择
深夜十一点，奶茶店打烊了。
顾临渊把最后一把椅子翻到桌上，拿起拖把开始拖地。我说我来帮忙，他摆摆手：“你坐着就好，写你的故事。”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空白的笔记本，还是一个字没写。
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怎么写。这个故事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如果从第一次集体穿越开始写，那前面的铺垫太长；如果从最近的事情开始写，又怕读者看不懂前因后果。
“你在纠结什么？”顾临渊一边拖地一边问。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把这一切写成一本书，谁会相信？”我说，“一个图书管理员，一个高维研究生，一个失忆的实验，一个濒死的修仙文明——听起来像是三流网络小说的设定。”
“网络小说怎么了？”顾临渊停下拖把，一脸不服气，“我的《霸道仙尊爱上我》可是畅销榜第一。”
“你那本书的评论区都在说‘作者是不是嗑药了’。”
“那是他们不懂艺术。”他继续拖地，“而且你想想，如果有人在一年前告诉你，你会成为一个全球知名的‘修仙导师’，你会信吗？”
“不会。”
“所以嘛，现实比小说更离谱。”他把拖把放进水桶里涮了涮，“你就照实写，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空白的页面，终于写下了第一行字：
“这件事要从一个普通的星期二说起。”
写完这句，我又停住了。不对，这件事的真正起点不是那个星期二，而是十年前，甚至更早——是三千世界灵气枯竭的那一刻，是那些大能决定集体转生的那一刻，是我在某个时间线上决定参与实验的那一刻。
但那些都太远了。
对于大多数地球人来说，这件事就是从那个星期二开始的。那个看似平常的下午，三点钟声敲响，百分之三的人口凭空消失五分钟，世界从此不再一样。
我继续往下写。
写了大概几百字，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林晚姐，你睡了吗？”
“还没，在写东西。怎么了？”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有个发现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林深给我的能量转换器核心算法，我跑了一遍模拟，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创造性能量不仅能转换成灵气，还能反过来——灵气也能激发创造力。”
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对，这是个双向循环。”小李说，“如果三千世界能从地球获得创造性能量，那地球也能从三千世界获得灵气。灵气可以刺激大脑产生更多的创意，创意又能转化成更多的灵气。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那岂不是说……”
“理论上，只要建立起这个循环，两个世界都能受益，而且能量会越来越多。”小李说，“就像是……就像是种下一棵树，它会不断生长，越长越大。”
我感觉心跳加快了。
“但这个循环需要启动能量。”小李继续说，“就像发动机需要点火一样。我们需要一个初始的能量注入，才能让这个循环运转起来。”
“需要多少？”
“按照林深的计算，大概需要一个中等规模穿越日产生的能量总量。”
也就是说，需要一次集体的情感共鸣。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小李说，“但可能有点疯狂。”
“说吧，我们现在什么疯狂的办法都得试试。”
“下个穿越日，我们不阻止大家穿越，反而鼓励大家穿越。”
“什么？”
“但不是为了获取功法或者物品。”小李说，“而是让大家在穿越的这五分钟里，去做一件事——创作。”
“创作？”
“对。写一首诗，画一幅画，唱一首歌，跳一支舞，甚至在脑海里构思一个故事。不管用什么形式，只要是在创造就行。”小李说，“如果林深的计算没错，这五分钟内，几十亿穿越者同时进行创作，产生的创造性能量足以启动双向循环。”
我沉默了。
这个想法确实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鼓励大家穿越，这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几乎是政治不正确。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告诉大家穿越的危险，现在又要让大家主动穿越？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小李说，“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终止实验，因为那会让三千世界毁灭；我们也不能继续实验，因为那会让地球人继续失去记忆。我们只能改变实验的性质。”
“你说得对。”我说，“但这个计划需要所有人的配合。我们需要让大家明白，这次的穿越不是为了获取，而是为了给予。”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小李说，“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把这个计划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早上九点，陈建国安排的全球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我还有不到九个小时的时间来准备。
但我没有继续写故事，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明天的演讲稿。
顾临渊拖完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致全体地球同胞的一封信’？”他念出标题，“这标题太正式了吧？”
“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叫‘兄弟姐妹们，跟我冲’。”
“……你还是去睡觉吧。”
他哈哈笑了两声，却没走，而是在我对面坐下来。
“说真的，”他说，“你确定要在明天的发布会上公布全部真相？”
“确定。”
“包括实验的目的，三千世界的危机，以及那个该死的选择？”
“全部。”
“你不怕吗？”
“怕。”我说，“但比起害怕，我更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说出来。”我说，“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告诉大家真相，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记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让大家自己选择，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那时候也不知道真相。”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隐瞒。”
顾临渊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说，“在幽冥界，我也做过类似的决定。”
“什么决定？”
“三万年前，我刚成为魔尊的时候，幽冥界正在经历一场大饥荒。灵气枯竭，资源匮乏，底层的魔族连饭都吃不上。”他说，“我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让魔族去人间掠夺；二是封闭幽冥界，让大家一起挨饿，直到找到新的出路。”
“你选了哪个？”
“我选了第二条。”他说，“因为我当时觉得，掠夺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和战争。但我没想到的是，封闭幽冥界的后果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三年之内，幽冥界的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
我沉默了。
“后来我经常想，”他继续说，“如果我当时选了第一条路，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历史不能重来。”
“你后悔吗？”
“后悔过。”他说，“但后来我想通了——当时的我，是根据当时的信息和判断做出的选择。我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过去的自己。”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明天的发布会，不管你说了什么，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都不要后悔。因为那是现在的你，根据现在的信息，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魔尊，其实比我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的发布会，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他走了之后，我继续写演讲稿。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晚寂静。
写到一半，我又停了下来。
小李的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时间。
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十二天，距离青玄给我的期限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也就是说，在小李的计划实施之前，我必须先应付青玄。
青玄要我兑现的承诺是什么？
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承诺不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