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我当评委
第一期录制当天，我凌晨五点就到了现场。
不是敬业，是睡不着。
昨晚林深发了条消息：“文化灵气储存器在涨。还没播，光预告片在修仙界传开了，已经有零散的能量回流。”后面附了一张曲线图——那条线从零点开始微微上扬，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是正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修仙界有人在期待。
而期待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我站在舞台侧幕，透过缝隙看观众席。五百个座位坐满了大半——地球观众两百人，来自各界的修仙界访客近三百人。陈局长特批的“跨文明观摩团”名额，据说在青云界黄牛市场已经被炒到了一枚灵石一张。
苏晓打着哈欠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你紧张？”
“有点。”
“你面对八千多万人的直播都没紧张过。”
“那不一样。”我说，“讲课是我的主场，综艺不是。”
“但你设计的赛制，你选的选手，你定的方向。”苏晓喝了口自己的奶茶，“这不就是换了形式的课堂吗？只不过学生从听课变成了表演，教室从体育馆变成了电视台。”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六点半，选手大巴到了。
三十位入围女修陆续下车。沈青鸾还是一袭青衣，面无表情，但腰间的剑换了一把——不是之前那把制式长剑，而是一柄通体莹白的窄刃，剑柄上缠着一缕红绳。
“新剑？”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昨夜临时铸的。那首《孤勇者》的剑意，旧剑承载不住。”
说完她就走了过去，留下一句：“今天我会赢。”
骨铃跟在后面，今天没穿黑色长袍，换了一条暗紫色连衣裙——顾临渊推荐的，说幽冥界观众吃这套。她经过我身边时小声说：“林老师，我今天准备了地球的歌，如果唱得不好，您别笑我。”
“不笑。”我说，“加油。”
阿狸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林老师林老师！我今天要跳街舞！我练了三天！你看我的尾巴能不能跟上节奏？”
她说着就原地扭了几下，尾巴确实在跟着律动摇摆，但摇得太欢，打到旁边丹娘的脸了。
丹娘捂着脸：“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尾巴。”
“对不起对不起！”阿狸赶紧把尾巴收拢，但其中一条还是倔强地翘着，像一根天线。
净檀从她们中间穿过，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诸位早安。贫尼今日的参赛曲目是——用梵音唱一首地球的《大悲咒》。”
我愣了一下：“地球本来就有《大悲咒》。”
“我知道。”净檀笑容不变，“但贫尼唱的版本，是摇滚版的。”
“……你确定？”
“赵教授帮我编的曲。”她从袖中掏出一张谱子，上面赫然写着“bpm 120，电吉他进副歌”。
我决定不再问了。
七点，观众入场。
地球观众还好，顶多是举着灯牌、戴着应援发箍。修仙界观众的入场方式就比较丰富了——青云界的修士踩着飞剑从天而降，在门口被保安拦下：“不好意思，场馆内禁止飞行，请落地步行进入。”幽冥界的访客直接从地下冒出来，吓得检票员尖叫了三秒。妖界的几位顶着熊耳、鹿角、猫尾巴，倒是规规矩矩排队，只是队伍的尾巴——字面意义上的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扫到后面的人。
佛国的几位和尚最省心，他们是走着来的，还帮保安维持了一会儿秩序。
八点整，录制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全息投影环启动。
穹顶上浮现出三千世界的星图，然后星图旋转、坍缩，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长河。河水翻涌，溅起的浪花化作一个个画面——飞剑、丹炉、奶茶、手机、木鱼、电吉他、狐狸尾巴、青云山巅、城市霓虹——所有意象混杂在一起，最后凝聚成四个大字：
创造101仙子
现场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地球观众在欢呼，修仙界观众也在欢呼——虽然他们欢呼的方式不太一样，有的是拍掌，有的是敲剑鞘，有的是念了一声佛号，还有幽冥界的观众直接发出了低频共振，震得地板都在抖。
我从侧幕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个节目的聚光灯下。之前的定位是策划、是幕后、是统筹——但现在，我是评委。
而且按照节目设定，我是“主评委”。
王制片说这叫“c位担当”，我说这叫“靶子担当”。万一节目翻车，第一个被骂的肯定是我。
但既然站上来了，就不能露怯。
我拿起话筒：“各位观众，各位来自三千世界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创造101仙子》——这是一档让修仙界和地球一起玩的选秀节目。”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一个从来没穿越过的地球人，凭什么给修仙界的选手当评委？”我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凭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看她们。”
我抬手，指向舞台后方。
三十位选手依次走出，每个人走过中心位时，全息投影都会在她身旁打出名字和界域。
沈青鸾走过时，青云界的观众席爆发出整齐的呐喊：“青鸾！青鸾！剑指苍穹！”看来是后援会已经组织起来了。
骨铃出场时，幽冥界的观众集体点亮了手中的引魂灯——幽蓝色的光芒在观众席上星星点点地亮起来，配上她们的白色服装，画面竟然有些凄美。
阿狸蹦蹦跳跳地走到中心位，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妖界观众席传来一阵嗷嗷叫，夹杂着几声狼嚎。
净檀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佛国观众席一片安静，但所有和尚都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比呐喊更有压迫感。
等三十位选手全部站定，我继续说：“赛制很简单。每期一个主题考核，评委打分占百分之五十，现场观众投票占百分之二十，三千世界线上投票占百分之三十。每期淘汰三人，补位三人。最后留下来的那位，将成为首届《创造101仙子》的冠军——奖励是地球永久居住权，以及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跨文明纪念馆。”
台下哗然。
地球永久居住权，对于想移民地球的修仙界居民来说，这比任何功法都有吸引力。
“第一期主题——”我顿了一下，看向提词器，“名为‘初见’。”
“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告诉我们你是谁。”
“不限形式，不限界域。但有一条附加规则——”
我看着三十位选手，也看着台下所有的观众：“你的表演里，必须有至少一个来自地球的元素。”
“可以是地球的音乐、地球的舞蹈、地球的故事、地球的一句诗——什么都行。哪怕你只是在结尾说一句‘谢谢’，也得用中文说。”
“为什么？”我替她们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不是一场单向的展示。这是一场对话。你要让我们认识你，你也得让我们看到——你看见了我们。”
舞台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青鸾率先拔剑，剑尖直指穹顶：“我先来。”
音乐响起。
她今天选的曲目，是地球一首经典电影的插曲——《一生所爱》。
剑光起时，全息投影在她身后铺开一片大漠黄沙。她执剑而立，像站在某个故事的终点。然后她动了——不是青云宗的剑法，不是她惯用的凌厉杀招，而是把剑当作笔，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写。
剑尖划过的地方，灵力凝成金色的字。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她一边舞剑一边用中文唱了出来。
发音不算标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唱到“爱恨”两个字时，剑势忽然变得缠绵，像是在空中挽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唱到“难逃避命运”时，她又猛地收剑，剑尖抵在自己心口，整个人定格在那里。
全息投影的黄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落日。
她站在落日里，剑指心脏，一动不动。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青云界的观众席上，有个老修士站了起来，眼眶通红：“老夫修道八百年……从未想过，剑还可以这样用。”
沈青鸾收剑，转身看向我。
我拿起打分牌。
“十分制的话，”我说，“我给你九分。”
“扣一分的原因是什么？”她问。
“你的粤语发音还有进步空间。”我笑了笑，“但你的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打分。”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后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场。
骨铃唱了一首《左手指月》，用幽冥界的摄魂音技巧把高音部分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唱到最后一句时，她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像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呼唤。唱完之后，她睁开眼，轻声说：“地球有个月亮，幽冥界也有一轮冥月。我唱这首歌的时候，感觉它们好像是同一轮。”
阿狸跳了一支融合了locking和popping的街舞，九条尾巴全程卡点。跳到高潮部分时，她一个后空翻，九条尾巴同时张开，在灯光下像一把华丽的扇子。唯一的瑕疵是她落地时踩到了自己的尾巴，踉跄了一下，但她顺势做了一个wave，把这个失误变成了舞蹈的一部分。
净檀的摇滚梵音《大悲咒》让全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状态——佛国的和尚们在闭目诵经，地球的观众在跟着节奏摇头，两种完全不搭界的反应在同一时空里和谐共存。唱到副歌时，净檀甚至掏出了一把电吉他——也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弹了一段solo，虽然和弦按得不太稳，但气势拉满了。
丹娘没有表演传统的歌舞，而是搬了一套炼丹炉上来。她说她要现场炼制一颗“地球风味丹药”。材料里包括了巧克力、抹茶粉、跳跳糖——以及一味灵草。炼到一半，丹炉开始发光，跳跳糖在高温下噼啪作响，整个舞台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最后出炉的是一颗金棕色的小丸子，她当场吃掉，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吃。”
台下笑成一片。
电妹把她的合成器接到了场馆的音响系统上，用灵力驱动电路板，制造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音色——既像电子乐的脉冲，又像灵气的震颤。她说这叫“灵电融合”，然后即兴打了一段beat，引得全场跟着节奏鼓掌。
三十位选手表演完毕，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坐在评委席上，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不是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是因为一直在惊叹。
中场休息时，林深从控制室跑下来，表情兴奋：“数据出来了。”
“多少？”
“第一期还没播完，修仙界那边的线上投票参与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他把平板递给我看，“文化灵气曲线从早上八点开始一路往上走，现在的储存量已经够一盏日光灯亮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我有些惊讶，“比昨天翻了二十倍？”
“对。而且这只是第一期上半场。”林深说，“等完整版在修仙界传播开，这个曲线还会继续涨。”
我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观察期内，你们做得不错。但别高兴太早——公司派的人在查你们的节目预算。”
我皱了皱眉。
公司派一直没有放弃插手。之前他们要合作发行，我没松口。现在看来，他们打算从别的角度渗透进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半场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半小时后。”王制片在旁边回答，“第二轮是即兴命题考核，选手现场抽签，根据抽到的关键词即兴创作。”
“关键词有哪些？”
“地球元素为主——‘火锅’、‘地铁’、‘加班’、‘双十一’、‘广场舞’……”
我忍不住笑了。
让修仙界的人理解“双十一”，比让她们渡劫还难。
但这正是这档节目存在的意义。
不是让她们变成地球人，而是让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回应这个世界。
我重新走上评委席，灯光再次亮起。
下半场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