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单反相机的机械快门声，被操场的声浪彻底淹没。
一张高清底片在暗处定格。
晚上九点。
江大男生宿舍404室。
空气里闷着一股泡面发酵的味道。
屋里没开大灯。
王胖子坐在下铺的电脑桌前，正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打游戏。
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肥腻的脸上。
一局结束。
他拿起桌上剩了半瓶的可乐灌了一口，习惯性地切出游戏画面，点开江大校园bbS论坛。
只看了一眼。
王胖子手一抖。
“噗——”
嘴里的半口褐色可乐直接喷在显示器上。
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
他连擦都没擦，一把抓过塑料鼠标。
手指疯狂点击那个红色的置顶热帖。
页面跳转。
满屏的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了出来。
“卧槽他大爷！”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
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铁管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他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狠狠砸在桌面上。
塑料外壳裂开一道口子。
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陆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来。
他光着上半身。
一条白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水珠顺着结实的腹肌线条往下淌，渗进灰色的运动短裤里。
浴室里的热气跟着涌出，夹杂着一股劣质香皂的味道。
“大晚上的，你拆房子？”
陆野随手拉过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正。
坐了下去。
王胖子满脸胀红。
大饼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几步冲过来。
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直接怼到陆野脸前。
“野哥！出大事了！你快看！”
胖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这帮孙子在论坛上造谣！院系群里都传疯了！”
陆野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湿毛巾搭在手腕上。
他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看向那块发烫的屏幕。
论坛首页。
一个带着血红“爆”字的帖子死死钉在最上面。
标题大得刺眼，加粗的黑体字带着浓浓的恶意。
《扒一扒三千米破纪录背后的黑幕！新任副院长与男助理的肮脏交易！》
陆野的视线往下移。
主楼贴着那张下午在终点线偷拍的照片。
画质高得吓人。
照片里，他正低头靠近沈清秋的耳边说话。
两人交接矿泉水瓶。
手指在蓝色的塑料瓶身上重叠在一起。
最致命的是沈清秋的表情。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被发帖人恶意放大截取。
那种脸颊微红、目光拉丝的姿态。
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完全失去了平时冷面博导的威严，透着一股小女人的娇媚。
下面的配文，字字见血。
直接把沈清秋写成了一个利用职权包养年轻男学生的饥渴女人。
甚至贴出了陆野大一整年的挂科成绩单截图。
“一个门门挂科的废柴，凭什么当副院长的贴身助理？”
“今天下午的三千米长跑，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
发帖人的文字充满煽动性，逻辑环环相扣。
“江大十年没破的纪录，他一个不参训的普通学生能破？”
“教务处和计时裁判早就被沈副院长买通了！后台直接改的数据！”
最后一段，用红字加粗。
直接盖棺定论。
“这两人早就同居苟合了！”
“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周末穿着情侣装逛大润发，购物车里还放着三盒避孕套！”
“江大的百年清誉，全毁在这对狗男女手里！”
看到大润发买避孕套这段。
陆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吴主任老婆在超市转角看到的那一幕。
被人添油加醋，当成了最致命的石锤爆料。
陆野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了两万多楼。
明显有大批水军在疯狂带节奏。
不明真相的学生被愤怒的火焰点燃，键盘成了武器。
“严查沈清秋！开除陆野！”
“太恶心了！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后宫了吗！”
“亏我还把她当女神，原来是个老鸨子！”
“听说她家里有背景，难怪这么嚣张，必须向教育部举报！”
满屏的感叹号。
全是夹枪带棒的人身攻击。
那些最肮脏的词汇，像阴沟里的污水一样全泼在沈清秋身上。
王胖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脚下的拖鞋踩得水泥地啪嗒直响。
“野哥，这绝对是有预谋的黑公关！”
他指着那些评论。
“几个大群里同时炸了。管理员删贴都删不过来！”
“有人发了沈院长的邮箱，现在估计都被骂人邮件塞满了。”
胖子急得额头见汗。
“他们这是要把沈院长往死里整啊。她才刚当上副院长几天！”
陆野没出声。
头发上的水滴落在锁骨上，顺着胸肌滑下。
砸在地板上。
他把手机扔回王胖子怀里。
动作不轻不重。
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毛巾湿答答的一角搭在边缘，往下滴着冷水。
陆野站起身。
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金属外壳泛着冰凉的触感。
宿舍窗外的路灯光照不进这个角落。
陆野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下颌骨咬得死紧，腮帮子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没有发火砸东西。
但周围的空气明显降了好几度，冷得王胖子打了个寒颤。
沈清秋那么看重学术名声。
把那副高冷的博导面具当成命一样护着。
这帮人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践踏，拿脏水泼她。
陆野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
屏幕瞬间亮起。
刺眼的红光打在他的脸上。
没有平时的蓝色界面，直接弹出一个红底白字的加密信息框。
是老鬼发来的紧急追踪报告。
下午在操场捕捉到的那个暗网悬赏信号。
还有今晚这个在校园网带头造谣的Ip。
两者高度重合。
现在终于破译了最后的多重代理。
陆野盯着屏幕上的追踪轨迹图。
一条红线绕过全球十几个虚拟服务器。
经过复杂的洋葱网络剥离。
最后像一枚带血的钉子，死死扎在江城本地的一张地图上。
红点闪烁不停。
旁边标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地理位置坐标。
“老板，Ip查到了。”
老鬼附带的一行文字在屏幕下方滚动。
“这个带头在论坛发帖造谣。”
“并且在暗网花重金悬赏你真实身份的幕后黑手。”
陆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在金属边框上刮出一道微声。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睛里。
“不是别人。”
老鬼的消息打出最后几个字。
“信号源，就在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