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手腕微顿。
白色的消毒湿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不锈钢垃圾桶里。
发出一声轻响。
他顺手抽出一张干纸巾，擦掉指骨上的水汽。
“走吧。”
陆野拉开黄铜防盗门。
过堂风吹进来，卷起地垫的边缘。
沈清秋跟在他身后。
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间。
金属门缓缓合拢。
黑色奥迪驶出云顶一号公馆的地下车库。
早高峰的江城街道拥堵不堪。
车窗外，汽车尾气混着热浪升腾。
陆野单手握着方向盘。
右臂搭在中控台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大拇指在磨砂屏幕上快速敲击。
沈清秋坐在副驾驶。
她偏着头，看着陆野棱角分明的侧脸。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知道，一场风暴马上就要在江城大学砸下来了。
“老鬼。”
陆野戴上单耳蓝牙耳机。
声音平缓，像在念一份普通的购物清单。
“接通江城商会和教育专网的公共发布平台。”
“用L神资本的官方认证账号。”
耳机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老板，端口开了。”老鬼咬着辣条，声音含糊，“发什么？”
前方红灯。
奥迪一脚刹车停在斑马线前。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一声钝响。
陆野盯着红绿灯跳动的数字。
“发联合声明。”
他咬字清晰。
“沈清秋女士，受L神资本绝对保护。”
“任何造谣生事者，杀无赦。”
沈清秋攥着安全带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刮过尼龙带子。
这几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接砸进封闭的车厢里。
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贴着真丝衬衫。
上午九点。
江城大学行政大楼。
张立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捏着保温杯，杯盖都没拧紧。
热气模糊了他的老花镜。
电脑屏幕上。
江大校园论坛的页面还在疯狂刷新。
关于沈清秋的黑贴虽然被压下去不少，但私底下的讨论群依然沸反盈天。
他愁得头皮发麻。
伸手抓了一把本就稀疏的头发。
掉下几根油腻的碎发。
“叮——”
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张立民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他顾不上擦，赶紧抓起黑色话筒。
“张立民！”
电话那头传来省教育厅领导的咆哮声。
声音大得震得话筒外壳嗡嗡作响。
“你们江大在搞什么名堂！”
“刚才纳斯达克挂牌的L神资本，直接在全网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头声明！”
“点名道姓要保你们学校的一个副院长！”
张立民脑子里轰的一声。
血液直冲头顶。
他手一滑，话筒差点掉在桌上。
“什么……L神？”他结巴了。
“自己去看江城商会的公告板！”
领导喘着粗气。
“还有！教育部刚才直接发了加急文件。”
“那个叫陆野的学生，他的学术模型是挂在国家级智库备忘录里的绝密档案！”
“你们学校的论坛上居然在造谣他作弊？”
“赶紧发通报澄清！一小时内处理不好，你这个校长就别干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张立民双腿发软。
一屁股瘫回皮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颤抖着手点开江城商会的官方网页。
网页最顶端。
挂着一条没有任何配图、只有白底黑字的声明。
落款是L神风投集团那个象征着绝对资本霸权的暗金盾牌公章。
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沈清秋女士，受L神资本绝对保护。”
“任何造谣生事者，杀无赦。”
字里行间的杀气，隔着液晶屏幕直逼面门。
张立民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站起身。
带翻了桌上的笔筒，几支中性笔滚落一地。
“教务处！纪检委！”
他扯开嗓子冲着门外大吼。
声音因为恐惧破了音。
“马上给我拟通报！盖公章！”
十分钟后。
江大中心广场的布告栏前。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一群学生正围在布告栏前指指点点。
教务处的两个干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A4纸。
他们粗暴地挤开人群。
拿胶水直接把那张通报贴在了布告栏的最顶端。
“让开！学校的紧急通报！”
干事声音嘶哑。
胶水顺着玻璃边框往下淌。
围观的学生纷纷凑上前。
前排的一个男生念出了通报的内容。
声音一开始还带着看热闹的轻佻，越念越发抖。
声线开始变细。
“经教育部与校董会联合核查。”
“沈清秋副院长与陆野同学，系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合法夫妻关系。”
“结婚登记时间早于陆野入学时间，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昨天在论坛上骂得最欢的女生，脸色瞬间白了。
互相看了一眼，嘴唇直哆嗦。
男生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
“陆野同学在国家级研讨会上展示的数据模型，经中科院专家组联合鉴定，系其本人独立完成的高阶原创成果。”
“其学术能力完全合规，远超同级水平。”
“针对近期在校内外网络上散布谣言、恶意诽谤者。”
“校方已移交公安机关，绝不姑息！”
通报的最后。
附上了打着马赛克的结婚证复印件。
红底照片上，陆野和沈清秋并肩而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布告栏前蔓延。
刚才还叫嚣着要举报的几个学生代表，觉得双腿像灌了铅。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砸。
滴在水泥地上。
人群外围。
王胖子举着手机。
大饼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江城商会热搜推送。
又抬头看看布告栏上的红头文件。
“我的亲娘哎……”
胖子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花坛的边缘。
大理石的凉意穿透裤子。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野哥这大腿，何止是硬，这特么是钛合金的啊！”
不到半小时。
江大校园论坛迎来了历史上的至暗时刻。
之前那些挂着红标的热帖，全被发帖人手动秒删。
页面刷新。
首页瞬间被几十篇实名道歉信淹没。
“我是经管学院大三的李某，我为昨天的造谣盲从向沈副院长和陆学神道歉！”
“我是外语系的张某某，我承认收了别人五十块钱发黑贴，我马上投案自首！”
那些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的水军和跟风者。
看着那条“杀无赦”的资本声明。
再看看学校直接报警的通报。
吓得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排着队在论坛上磕头认错。
生怕晚了一秒，警车就停在自己宿舍楼下。
一场足以毁掉一个博导职业生涯的惊天风暴。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被两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掐灭在摇篮里。
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上午十一点。
布告栏前的人群已经被教务处疏散。
只有偶尔路过的学生，远远看一眼那张通报，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野和沈清秋沿着林荫道走过来。
秋天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秋停下脚步。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刻板的深色西装。
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搭着白衬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微微仰起头。
看着布告栏最高处的那张通报。
白纸黑字。
红色的公章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周围的空气很安静。
没有了指指点点，没有了恶毒的目光。
只有风吹过樟树叶子的沙沙声。
她看了很久。
胸口微微起伏。
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湿热的水汽。
二十六年来，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受了委屈就咬牙忍着。
用冰冷的表情掩盖所有的恐慌。
遇到家族的打压，她只能拼命发论文证明自己。
这是第一次。
有人挡在她前面。
把所有泼向她的脏水，用最强硬的姿态挡了回去。
不讲道理的偏爱。
霸道到了极点。
沈清秋吸了吸鼻子。
鼻酸感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转过身。
陆野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不远处的红砖教学楼。
察觉到她的动作。
他转过头。
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清秋直接扑了过来。
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带着一股好闻的洋甘菊香气。
她张开双臂。
一头扎进陆野的怀里。
双手穿过他的肋下，死死扣住他宽阔的后背。
脸颊紧紧贴着他胸前灰色的棉布。
陆野被这股冲力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抵着一块凸起的地砖停住。
他愣了一下。
怀里的女人抱得很紧。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十根手指抠着他后背的布料。
陆野低下头。
双手悬在半空，慢慢落下。
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沈清秋没说话。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手臂上的力道再次收紧。
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