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网红尖锐的喊声穿透防爆玻璃。
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带出沉闷的回音。
环形补光灯惨白的光圈,死死打在陆野脸上。
刺得他眼窝发酸。
支架上的两部手机屏幕疯狂闪烁。
弹幕像雪花一样刷屏。
陆野看着玻璃外那张浓妆艳抹的科技脸,胃里一阵反胃。
他手腕发力。
“啪。”
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捏瘪。
冷水溢出来,顺着虎口滴在地板上。
陆野没搭理外面的聒噪。
抬起沾着水珠的右手,直接抓向窗框旁边的百叶窗拉绳。
准备把这碍眼的脏东西彻底隔绝。
手指刚碰到粗糙的尼龙绳。
“砰!”
实验室内部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沉重的金属门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冷气顺着走廊倒灌进来。
沈清秋大步跨进门槛。
她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双排扣风衣。
腰带勒得很紧。
黑色的细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砸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视线越过实验台,直接定格在落地窗外。
一辆骚粉色的跑车压着草坪。
一个穿着豹纹吊带的女人,正撅着屁股贴在玻璃上。
对着里面大喊大叫。
沈清秋的脚步猛地顿住。
高跟鞋在地面擦出一道刺耳的短音。
她胸口剧烈起伏。
风衣的衣领跟着上下晃动。
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成拳头,指骨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陆野的手还停在百叶窗拉绳上。
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
沈清秋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直接转身。
大步走向实验室侧面的玻璃安全门。
手掌重重按在金属推杆上。
“哐当。”
安全门被粗暴地撞开。
初春的冷风卷着草屑扑面而来。
沈清秋直接走到落地窗外的草坪上。
黑色高跟鞋踩进泥土里,她浑然不顾。
径直走到那个女网红身后。
女网红正对着支架上的手机飞吻。
“家人们!学神就在里面!给我刷个跑车我进去要微信!”
她扭动着腰肢。
浑然不觉背后站了一个人。
沈清秋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补光灯的金属支架。
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扯。
“哎!你干嘛!”
女网红吓了一跳。
脚下的恨天高没站稳,踉跄着往旁边歪去。
差点摔进泥坑里。
她稳住身子,转头怒视着沈清秋。
“你谁啊大婶!没长眼吗!我正直播呢!”
女网红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古板黑风衣的女人,满脸不屑。
伸手就想把支架抢回来。
沈清秋没松手。
冷冰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江城大学南校区,禁止非教职工车辆入内。”
她声音不大,咬字极重。
“草坪前有警示牌。损坏校园绿化,照价赔偿。”
女网红翻了个白眼。
“我开的是保时捷!差你这点破草皮的钱?”
她伸手去推沈清秋的肩膀。
“赶紧滚开,别挡我镜头蹭热度!”
沈清秋侧身避开她的手。
目光落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上。
镜头正好拍到了落地窗。
“未经许可,在国家级重点经济实验室外进行商业直播拍摄。”
沈清秋冷声开口,逻辑严密,字字诛心。
“窗内有两台正在运行的涉密数据服务器。”
她盯着女网红错愕的脸。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刺探和泄露商业与国家科研机密。”
“三年起步。”
女网红愣住了。
张着涂满大红口红的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涉密?三年起步?
她只是来蹭个热度,哪懂这些吓人的名词。
“你……你少拿大话吓唬人!”
她声音开始发虚,眼神往四下乱瞟。
“这玻璃是单向的,我什么都没拍到!”
沈清秋懒得跟她废话。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对讲机。
这是副院长专属的安保频道。
“南区实验大楼一楼后门。”
她按下通话键。
“有人非法入侵,破坏绿化,涉嫌偷拍科研机密。”
“马上派人过来。”
丢下对讲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女网红。
“你可以继续播。”
“等警察来,你跟他们去局子里慢慢连麦。”
女网红彻底慌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变了风向。
“卧槽!这黑衣小姐姐气场绝了!”
“这是真涉密了吧,快跑啊主播,当心封号加吃牢饭!”
不到一分钟。
三辆校园巡逻的电动车拉着警报冲了过来。
轮胎在柏油路上急刹。
六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跳下车,气喘吁吁地跑进草坪。
“沈副院长!”
领头的保安队长额头全是汗。
看到地上的保时捷车辙,脸都绿了。
“这是南门的疏忽,我们马上处理!”
“连人带车,轰出去。”
沈清秋看都没看保安。
“记录车牌,拉进江大黑名单,永远不准放行。”
两个保安上前,一把架住女网红的胳膊。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女网红尖叫着挣扎。
高跟鞋在草坪上乱蹬,踢出几块烂泥巴。
她慌乱地扯下支架上的两部手机。
连灯架都不要了。
跌跌撞撞地拉开粉色跑车的车门。
钻进驾驶室。
引擎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轰鸣。
保时捷倒车打方向,压烂了一大片冬青树丛。
在保安的驱赶下,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尾气在空气中散开。
实验室里。
陆野站在落地窗后。
隔着防爆玻璃,看完了全程。
他拿起手里捏瘪的纸杯,把剩下的一口冷水灌进嘴里。
水滴顺着喉结咽下。
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那个穿黑风衣的背影。
他咬着纸杯边缘。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胸腔跟着震动。
沈清秋转过身。
保安已经退走,草坪上只剩下一道难看的车辙印。
她推开安全门。
走回实验室。
风衣下摆带进一阵初春的凉风。
“砰。”
安全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沈清秋没看陆野。
她黑着脸,大步走到黑色的实验台前。
拉开高脚椅坐下。
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
刚刚那股强压在心底的酸意,在看到那个女人对着陆野发浪时,彻底冲破了堤坝。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
摸出自己的银色手机。
手指用力在屏幕上滑动,点开教务处的内网。
网上已经有人截取了刚才直播的片段。
虽然隔着玻璃。
但镜头确实扫到了陆野站在窗后的半个侧影。
还有沈清秋背对着镜头、指着网红鼻子训斥的霸气姿态。
视频底下的评论。
比之前还要疯狂。
“啊啊啊学神露脸了!侧脸绝杀!”
“老公!老公看看我!”
“我要给陆学神生猴子!”
“这就是江大的霸总文学吗?这谁顶得住啊!”
沈清秋盯着满屏的“老公”。
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口腔内壁被咬破,铁锈味弥漫开来。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惨白。
她辛辛苦苦守着的老公。
每天早上给她煮粥、晚上在床上折腾她的男人。
现在成了全网几万个女人的赛博老公。
每个人都在屏幕后面对着他的脸流口水。
沈清秋觉得肺里像塞了一把干玻璃碴子。
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她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实验台上。
深吸了两口气。
又猛地抓起手机。
大拇指点开屏幕上的蓝色应用商店图标。
跳出搜索框。
输入两个字:微博。
她平时只看学术期刊。
手机里干干净净,连个短视频软件都没有。
此刻。
她盯着那个大眼睛图标的App。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点击下载。
蓝色的圆圈进度条开始旋转。
沈清秋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填满的圆圈。
眼底翻滚着压不住的酸水。
红唇紧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