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明,应天府。
灰黑色的冬云散了,日头照在长满青苔的红墙上。
东宫后院的烂泥地,早被工部连夜用青石板重新铺得严严实实。
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嘎吱——”
破藤椅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抗议。
朱璟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脚上趿拉着软底布鞋。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院子中间。
停着十几辆沉甸甸的大木板车。
车轴压得有些变形,发出细微的木材裂响。
几百个锦衣卫校尉,光着膀子,热气腾腾地从车上往下扛东西。
“殿下!”
郑和的声音洪亮,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大步走到藤椅前,单膝跪地。
黑色的亮银甲上还沾着海风的咸湿味。
“南洋的毒瘤,全拔干净了!”
“这是从占城带回来的稻种,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海外种子。”
郑和一招手。
两个锦衣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
砰的一声砸在朱璟脚边。
麻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粗糙谷粒。
朱璟懒洋洋地坐起身。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麻袋里随意抓了一把。
干瘪。
糙手。
这就是历史书上吹上天的占城稻。
耐旱,熟得快。
朱璟捏着一把稻种,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
手腕一翻。
哗啦。
那一把握在手里的占城稻,被他像扔垃圾一样。
直接洒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这玩意儿不够看。”
朱璟撇了撇嘴。
他拍掉手上的谷壳灰。
“长得再快,也就是填饱肚子的凡俗粮食。”
“吃了也涨不了一斤力气,有屁用。”
郑和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稻种,喉结滚了两下。
这可是他带着舰队跑了上万里海路,抢回来的宝贝啊。
“殿下……”
郑和想开口劝。
朱璟没理他。
他站起身,把身上的狐裘大氅裹紧了些。
大明这破地方。
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馊粥。
他这几天想在院子里种种从系统签到给的低级灵果。
结果长出来的果子,小得跟黄豆似的。
灵气全漏光了。
“光靠我一个人搓灵米,能搓出几个兵?”
朱璟在心里嘀咕。
“还得把这低武世界的环境改改。”
“不然我以后想泡个灵泉澡,都找不到地儿。”
他大步走向后院角落的那间石砌密室。
轰隆。
厚重的青石门顺着滑槽推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夹着浓郁到发黏的灵气。
瞬间扑在脸上。
密室正中间。
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石头大得离谱。
足有两人高,比宫里最大的装水铜缸还要粗上一圈。
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表面坑洼不平,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这是那三千锦衣卫矿工,在日本岛上没日没夜刨出来的。
整条下品灵石矿脉最核心的那块灵石原矿。
也就是矿母。
这玩意儿太沉。
是用飞舟直接吊着运回来的。
石头内部,像是有水在流动。
一层层莹润的微光,顺着石头的纹理不停地闪烁。
光是站在它旁边,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朱璟走到矿母跟前。
伸手拍了拍冰凉粗糙的石面。
手心里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石粉。
“就拿你开刀吧。”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那颗黄豆大小的固态道基。
猛地跳动了一下。
精纯的青色灵力顺着经脉,瞬间涌向右手掌心。
朱璟五指张开。
扣住矿母表面凸起的一块棱角。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
从这块巨型矿母内部传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朱璟没有拔剑。
他脚尖在坚硬的青石砖上重重一点。
轰!
一股强大的反冲力,直接把地砖踩成了碎末。
朱璟连人带石头。
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灰色长虹。
撞破了密室的屋顶。
砖头瓦片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青芒冲天而起。
眨眼间,就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里。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郑和跪在院子里。
被掉下来的半块碎砖砸在肩膀上,生疼。
他没敢喊疼。
张着嘴,呆滞地看着房顶上的大窟窿。
太孙殿下这是扛着一块山头大的石头,飞天了?
几千丈的高空。
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朱璟没开护体罡气。
他嫌费事。
这肉身经过灵气淬炼,这点风也就当是吹冷气了。
他单手托着那块水缸大的矿母。
脚下踩着青色的无柄飞剑。
顺着大明的山川走势,一路向西狂飙。
半个时辰后。
青芒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从极动转为极静。
带起的气流,把底下的一片云层吹得七零八落。
朱璟低头看去。
下方。
是一片苍茫的大地。
几座连绵的雪山高耸入云,山顶上白雪皑皑。
这里。
是大明最粗壮的几条水脉的源头。
长江的起源地。
水流从雪山上融化下来,汇聚成几条细小的溪流。
冰冷刺骨。
顺着山势往下滚,越聚越多,水声越来越响。
最后汇成一条浑浊奔腾的巨龙,咆哮着冲向东方。
“就这儿了。”
朱璟踩着飞剑。
悬浮在水流最湍急的一个崖口上方。
离水面不到十丈。
冰冷的江水溅起水花,打在布鞋帮子上,湿了一小块。
他看着左手托着的那块巨型灵石矿母。
这矿母里的灵气,浓郁到了极致。
如果直接吸收,足够他把修为再往上推一个大境界。
但这玩意儿对于一个世界来说。
就是一颗改变规则的种子。
朱璟没有犹豫。
他举起空着的右手。
五指紧紧握成拳。
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丹田里的青色道基,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的灵力。
毫不保留地,顺着经脉,全部砸进这只右拳里。
拳头上,甚至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火焰。
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发生了扭曲。
“给我碎。”
朱璟眼神冰冷。
对着左手上那块水缸大小的灵石矿母。
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比最响的闷雷还要沉。
震得下方的江面,猛地往下塌陷了三尺。
水花被震成细密的白雾,飘散在半空。
那块坚硬无比,用铁镐都只能凿下一点粉末的矿母。
在朱璟这倾尽全力的一拳下。
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飞速蔓延。
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
不到半个呼吸。
整块巨大的矿母。
彻底崩碎了!
没有碎石块乱飞。
矿母碎裂的瞬间。
里面被压缩了千万年、精纯到极致的灵气。
失去了外壳的束缚。
像是一座喷发的活火山。
轰隆!
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浓郁乳白色的液态灵气。
像是一挂倒悬的银河瀑布。
从半空中。
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这灵气太浓了。
浓得甚至带着一点点粘稠的质感。
白色的灵气瀑布。
带着万钧之势。
直接砸进了下方奔腾浑浊的江水里。
嗤——
江水接触到这股极致的灵气。
瞬间沸腾了!
原本浑浊发黄的江水,在短短几个呼吸内。
变得清澈见底。
水里甚至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银色荧光。
这股霸道的灵气。
没有在水里消散。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白色巨龙。
顺着奔腾的江水。
以一种疯狂的速度。
向着东方,向着大明的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水脉相连。
这股带着仙家本源的灵气。
顺着长江,涌入淮河,钻进无数条支流。
甚至渗透进了深埋地下的暗河水网。
江水里的鱼虾。
是最先感受到这股变化的。
一条巴掌大的青鱼,正在浑浊的水里吐泡泡。
一股泛着白光的江水流过。
青鱼吸了一口水。
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
它身上的青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硬。
原本巴掌大的身子。
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
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
直接长到了半人长!
鱼尾一甩。
砰。
直接在水面上拍出一道半丈高的水柱。
力量大得惊人。
岸边的一只老乌龟。
原本趴在泥滩上晒太阳,龟壳上长满了绿苔。
被漫上来的发光江水淹没。
老乌龟绿豆大的眼睛突然睁圆。
背上的龟壳发出咔咔的裂响。
绿苔脱落。
龟壳上的纹路变得清晰锐利,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光。
体型更是直接大了一圈。
这股无声无息的灵气波动。
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顺着天下奔腾的水脉。
从山川,到平原。
从江河,到湖泊。
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法阻挡地。
将整个大明广袤的版图。
死死地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