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辉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排骨上的酱汁滴落在餐盘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员。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振辉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惊讶的、佩服的、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
他缓缓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他在心中暗道,既震惊于苏言的胆量,又为他感到骄傲。
国防大学的新生敢这么跟去年的冠军说话,这在往年是从未有过的。
苏言坐回座位,然低声问道。
“教导员,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周振辉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一点儿都不过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做人的准则,也是军人的骨气。”
苏言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示弱就放过你。”周振辉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今天做得对。”
周振辉脸上露出罕见的赞许神色:“保持这种态度。记住,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整个国防大学。”
“是!”苏言点头。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苏言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
周振辉早已站在窗前,正在系领口的扣子。
“紧张吗?”周振辉头也不回地问。
苏言系好鞋带,站起身:“有点。”
“正常。”周振辉转过身,帮他整了整衣领,“记住,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而不是对手身上。”
他们快步走向训练场。
晨雾中,已经能看到其他学员的身影陆续汇聚。
各校代表按照指示牌站成整齐的队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苏言在队列中站定,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右侧。
张谨轩正笔直地站在陆军指挥学院的队伍前列,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又各自移开。
谁都没有说话,但苏言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燃烧的竞争火焰。
“立正!”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瞬间绷直身体。
一位肩扛上校军衔的军官大步走上主席台,他身材魁梧,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我是李千义,本次竞赛的总裁判长。”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训练场上回荡。
他不是学校里的老师,而是地方部队派下来的。
李千义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支队伍:“我看到你们中有陆军、海军、空军,来自二十所不同军校的精英。”
他停顿了一下,“但在我的比赛中,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军人!”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比赛分为理论和实操两部分。”李千义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来自哪个军种,比赛项目都一样。不要跟我说什么不公平——”
他突然提高音量,“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战场上只有活人和死人!”
“去年有个空军的小子跟我抗议说泅渡项目不合理。”李千义冷哼道。
“我让他背着三十公斤装备游了五公里。”
“后来他在南沙守礁时给我写了感谢信。”
李千义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学员心上。
“有谁要跟我讨论项目设置公平性的?现在出列!”
全场一片死寂!
李千义眉毛微挑,继续说道:“很好,我们算是达成了第一步的共识,接下来颁布比赛规则。”
“第一项阶段,是沙盘推演赛,第二阶段实操,具体的实操内容,等你们的理论考试结束后,自然会颁布。”
“两项成绩的总和,就是你们的最终排名。”李千义说完规则,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现在,比赛开始!”
多功能厅内,二十支参赛队伍呈扇形排列,中央的电子沙盘投射出全息地形图。
李千义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电子沙盘立刻切换成一片复杂的山地地形。
“第一题,”李千义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回荡。
“蓝军一个轻装步兵连被困在山谷,红军两个装甲排封锁了所有出口,空中支援因天气原因无法到达。给你们三分钟思考时间。”
计时器开始倒计时,各校学员立即聚集成小圈低声讨论。
张谨轩所在的陆军指挥学院小组最为活跃,他正用钢笔在战术板上快速勾画突围路线。
海军工程学院的学员则盯着沙盘上的河流走向,若有所思。
苏言独自站在国防大学的席位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时间到!”李千义敲响铜铃,“哪所学院先来?”
空军航空大学的代表率先起身:“我们建议利用夜色掩护,分三组从东坡陡壁绳降突围。”
李千义在沙盘上模拟这个方案,红军的热成像仪立刻捕捉到蓝军行动,装甲车炮口转向陡壁。
“下一个。”他面无表情地说。
海军工程学院提出水路突围方案,但沙盘显示河流流速过急,且红军在下游设有拦截网。
张谨轩这时站起来,军靴跟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集中火力佯攻南口,主力从西侧雷区突破。”他指向沙盘上标注的雷区。
“工兵在前开辟两米宽通道,全员在147秒内通过。”
沙盘上蓝军开始行动,但模拟结果显示有32%兵力会损失在雷区。
李千义微微点头:“比前两个强,还有吗?”
就在这时,苏言举起了手。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时,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建议不突围。”
议论声嗡地响起。张谨轩嗤笑一声:“困兽之斗?”
苏言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谷底一处:“这里的地质是石灰岩。”
他划出一条地下暗河路径,“工兵用炸药在这里开口,水流会在一小时内冲出一条通道。”
李千义的眉毛扬了起来。
苏言继续道:“同时派出侦察班在南口制造发动机噪音,让红军误判我们准备强攻。”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等水位上涨到装甲车无法通行时,我们从水下通道撤离。”
电子沙盘开始全息模拟。
暗河冲开通道的画面让几名裁判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张谨轩脸色变得难看——方案显示蓝军可全身而退。
“有意思。”李千义摸着下巴的疤痕,“但红军如果发现暗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