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苏慕雪的目光从路面短暂地移到苏言身上,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言,”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刚才那几下子…太专业了。”
“反应速度、下手时机、力度控制,简直像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的老兵。”
“这真的只是一年普通部队训练能练出来的?
“你姐我好歹在特种大队待了这么多年,你很多处理方式,比我们一些队员还干净利落。”
苏言挠了挠头,早就料到姐姐会有此一问。
“姐,你就别捧杀我了。”
“可能就是平时训练比较拼命,加上…嗯…可能确实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运动神经还不错。在部队里,除了常规训练,我自己加练得也比较多,琢磨了不少技巧。”
这个解释依旧有些含糊,但似乎也挑不出大毛病。
苏慕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是感叹道:“你这天赋…也太吓人了点。”
“要不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秘密部门特招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关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打算一直在部队待下去吗?”
苏言沉默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慕雪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姐姐特有的温柔和担忧。
“如果可以…姐其实也希望你,像爸和大哥希望的那样,服役满两年就退伍回家。”
“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这身军装,穿着是荣耀,但也意味着责任和风险…姐经历过,所以更不希望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言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哥这么说,姐姐也这么说,全家人的期望都一样——希望他平安。
他理解家人的担忧,知道其中的风险,可他心底那份对军营、对战场莫名的渴望与归属感,却让他无法轻易给出承诺。
他选择了沉默,只是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而复杂的光芒。
······
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
周睿和袁帅显然一夜没睡踏实,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立刻就从客房里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言哥!雪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周睿一个箭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两人,声音都带着点后怕,“没事吧?”
袁帅也紧紧盯着他们。
苏言心里一暖,笑了笑:“没事没事,虚惊一场,都解决了。”
苏慕雪也安抚道:“让你们担心了,没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苏建国披着外套走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担忧。
“慕雪,小言?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目光在儿女身上来回扫视。
苏言立刻换上轻松的笑容,用早就想好的说辞解释道。
“爸,您怎么起来了?真没事!”
“就是跟我姐好久没见,聊得兴起,出去吃了顿夜宵,后来又兜风去了江边。”
“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那边信号可能不太好,害您担心了。”
苏慕雪也配合着点点头,语气尽量自然:嗯,爸,就是聊聊天,散散心。”
“您看,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嘛。”
苏建国仔细看了看女儿和儿子,虽然觉得两人深夜外出这么久有些奇怪。
但见他们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以后这么晚出去,记得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省得家里人惦记。”
“都快天亮了,赶紧洗洗,回屋休息会儿。”
“知道了爸,您也快去睡吧。”苏言连忙应道。
看着父亲重新回了房间,苏言和周睿、袁帅交换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
周睿和袁帅又在苏言家舒服地住了三天,三天后,两人便提出要返回家乡了。
在小区门口和苏慕雪道别后,苏言送他们到车站。
站台上,周睿捶了一下苏言的肩膀:“行了言哥,别送了。”
“这回可真见识到‘少爷’您的日常生活了,阿姨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我都胖了三斤!”
袁帅也笑着调侃:“没错没错!叔叔太热情了!”
“不过言哥,下次要是来我们那儿,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家可是地道农村,没保姆,饭菜也得自己动手,说不定还得喂猪砍柴呢!”
苏言笑骂着回敬了他们一拳:“滚蛋!你俩少来这套!我是需要保姆的人吗?
“说得我好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似的!”
“等着,有机会肯定去你们家蹭吃蹭喝,体验生活,顺便看看你俩是不是真会砍柴喂猪!”
“哈哈,欢迎来视察工作!保证让你体验原生态!”周睿大笑道。
“一言为定!到时候带你去河里摸鱼!”袁帅也附和道。
火车即将进站的广播响起,冲淡了离别的气氛。
兄弟三人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保重,言哥!”
“半个月后见,回去常联系。”
“一定!你们也是,路上小心!”
望着列车缓缓驶离站台,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苏言才转身离开,心中充满了对兄弟情谊的珍惜和对下一次相聚的期待。
········
转眼间,已是岁末年终,春节的脚步近了。
除夕夜,苏家客厅的灯开得格外亮堂。
苏建国张罗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红烧鱼、油焖虾、酱牛肉、……都
是苏言和苏慕雪爱吃的。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正对着电视里正热闹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
“来来,快坐下,趁热吃。”苏建国脸上带着笑,不停地给儿女夹菜。
“小言,尝尝这个鱼,你最爱吃的,小雪,这虾新鲜,你多吃点。”
“爸,您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们。”苏慕雪给父亲倒上了一小杯白酒。
“好好,一起吃,团圆饭。”苏建国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微的哽咽。
“要是你妈也在,看到你们姐弟俩都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兴…来,咱爷仨碰一个,祝咱们家平平安安。”
“祝爸身体健康。”苏言和苏慕雪异口同声,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有些感伤,但也充满了相互依偎的温暖。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烟花“咻——啪”地冲上夜空,绽放出短暂却绚烂的光彩,将窗户映照得忽明忽暗。
苏言看着父亲有些花白的头发和努力维持笑容的脸,又看向窗外那万家灯火和璀璨烟花。
他身上的军装仿佛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有意义。
这个家,缺少了母亲,更需要他和姐姐来守护。
而穿上这身军装,守护的更是千千万万个这样可能并不完整却充满温情的家。
“一家不圆万家圆”,这句话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更具体、更沉重的分量。
他默默握紧了筷子,肩上的责任感和内心的守护欲从未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