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苏言！想什么呢？魂儿都丢了？”风神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言这才猛地回过神，看到是风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队长，怎么了？”
风神仔细打量了一下苏言，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风神关切地问道，“大队长……没说什么吧？”
“没有，大队长很好，还鼓励了我。”苏言摇摇头，不欲多说家里的事，“就是……刚才想点事情，走神了。”
风神见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他拍了拍苏言的肩膀。
“没事就好。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苏言打起精神。
“你的新兵连班长，杨光，还记得吗？”风神说道。
杨光班长？
苏言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面容黝黑、性格耿直、训练时要求极其严格、私下里却又像兄长一样关心照顾他们这些新兵蛋子的老兵形象。
是他军旅生涯的领路人之一。
“记得，当然记得！杨班长他怎么了？”苏言问道。
“他服役期满，选择退伍了。”风神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感慨。
“手续都办完了，后天上午离开部队，如果你想送送他，那就去。”
“毕竟，你是他带过最出息、也最让他‘头疼’的兵之一。”
退伍？后天就走？
这个消息像另一块石头，砸在苏言原本就沉重的心上。
震惊和落寞交织在一起。
杨班长……那个教会他如何打好第一个背包、如何走好第一个正步、如何在最苦最累的时候咬牙坚持的引路人，也要离开部队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在杨班长手下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新兵。
转眼间，自己已经成长为特种兵，而曾经如铁塔般屹立、似乎永远会在那里督促他们前进的老班长，却要脱下军装，回归平凡了。
一种物是人非的怅惘和浓浓的不舍，悄然涌上心头。
二姐失联的阴霾尚未散去，又添了老班长离队的感伤。
苏言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他深吸一口气，对风神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队长。谢谢您告诉我。我……后天请假回去一趟。”
苏言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宿舍。
周睿和袁帅原本正嬉闹着，看到他推门进来时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两人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连忙围了上来。
“言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周睿担心地问。
“是啊老大，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从大队长办公室出来还兴高采烈的，怎么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袁帅也皱起了眉。
苏言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关切的熟悉面孔，心中的烦闷稍微缓解了一丝。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声音有些低沉：“刚才风神队长告诉我……杨光班长，要退伍了。后天就走。”
“杨班长？！”
“杨光班长？！”
周睿和袁帅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和苏言一样，新兵连都是在杨光手下度过的。
那个黑脸膛、嗓门大、训练起来毫不留情、却又会在他们生病受伤时悄悄送来药品和关心的老兵班长，是他们军旅生涯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烙印之一。
“杨班长……要走了？”周睿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我们刚下连队没多久，杨班长还在训练场上吼我们呢……这一转眼，他都到退伍的时候了？”
袁帅也沉默了，脸上露出深深的失落。
他想起新兵连第一次紧急集合时自己的狼狈，想起第一次实弹射击时的紧张，想起半夜站岗时杨班长悄悄递来的热包子……
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却又清晰地提醒着他们，岁月已经悄然流逝了三年多。
“是啊，真快。”苏言也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感觉新兵连的日子还在眼前，可带我们走进军营的人，却要离开了。”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三个年轻的战士，此刻都被一种共同的回忆和离别之情所笼罩。
新兵连的班长，对于任何一个士兵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或许严厉到不近人情，或许要求苛刻到让人崩溃，但他也是第一个教你认识军队、适应军队、融入军队的人。
他的凶，是为了让你更快地成长；他的严，是为了让你在未来的战场上能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而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往往藏着一份笨拙却真挚的关爱，一份希望手下每个兵都能成才的期盼。
这种复杂的情感，每一个穿过军装的人，都懂。
“言哥，我们……后天也请假，跟你一起去送送杨班长吧。”周睿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没有杨班长，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对！必须去！”袁帅也用力点头，“送送咱们的老班长！也……顺便回去看看咱们708团，看看老部队，看看那些还在的战友。”
回708团看看。
这句话让苏言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不仅仅是送别杨班长，也是时候回“娘家”看看了。
那里有他们最初的梦想和汗水，有他们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有他们军旅生涯最纯粹的起点。
周睿和袁帅的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透过宿舍的墙壁，看到了三年前708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看到了那些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喊口号、一起在星空下谈论理想的热血少年。
那时的他们，青涩、稚嫩，却怀揣着最炽热的报国之心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杨班长的退伍，像是一个信号，提醒着他们，时光的车轮从未停歇。
有人到来，有人离开，但那份传承和情谊，却会一直延续下去。
“好。”苏言看着两个兄弟，用力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回去。送送班长，也看看老部队。”
这一刻，三个年轻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后天清晨。
风神亲自来到苏言他们宿舍楼下送行。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兵，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感慨。
“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门口。”风神说道，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
“当年我班长退伍的时候，我正在外面执行任务，没能赶回来送他，后来想想，总觉得是个遗憾。”
“你们能回去送送杨光，是好事。好好道个别，别留遗憾。”
“是！谢谢队长！”苏言、周睿、袁帅三人立正，向风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风神回礼，挥了挥手：“去吧。”
三人转身，登上了那辆已经发动的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