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两道身影继续向上，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周睿和袁帅护送那一家三口往下走，风神和苏言继续往上攀登。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山路越来越滑，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苏言不时用雷达技能扫视前方，查看上面的情况。
“上面还有多少人？”风神问。
苏言凝神扫了一遍，眉头微皱：“二三十个，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下山的动作很慢，都怕滑倒。”
风神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上爬。
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第一批下来的游客。
四五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脚底打滑。
“慢点慢点，踩稳了再走！”苏言侧身给他们让路，同时出声提醒。
“谢谢啊！”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喘着粗气，“你们还要上去？上面还有人吗？”
“还有。”苏言点头，“你们下来的时候，看到别人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后面一个女人接话，“我们后面还有好几拨，都在慢慢往下走。就是走不快，路太滑了。”
“好，你们小心。”
两拨人错身而过。
苏言继续往上，雷达显示前方不远又有一群人正在靠近。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下走的那群游客。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
有人在哭，有人在互相鼓励，有人不停地回头看山上，那里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还在风雨中挣扎。
苏言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他和风神一前一后，踩着湍急的水流，一步一步，逆流而上。
终于，苏言和风神攀上了山顶。
雨势在这里更加猛烈，狂风卷着雨柱横扫而过，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许愿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那些挂满枝头的红色许愿布条早已被雨水浇透，无力地垂落着，像一只只折翼的蝴蝶。
而在许愿树下，蜷缩着两道苍老的身影。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抱着膝盖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几乎盖过了风雨的呼啸。
她身边的老头子一脸木然地站着，浑身湿透，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言和风神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
“老人家！”苏言蹲下身，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
当她看清苏言的脸时，整个人猛地一颤——
“是……是你！”她一把抓住苏言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你是刚才那个……劝我们下山的小伙子！”
苏言认出来了，这正是下午他在山顶劝过的那一家人里的老人。
他们一家五口——老两口、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其乐融融地在许愿树下拍照。
“是我，老人家。”苏言沉声道，“您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老太太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他……他滚下去了！”
旁边的老头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颤抖得厉害：“雨太大了，那孩子脚下一滑……孩子直接从斜坡上滚下去了！”
“那孩子的爸妈呢？”风神急声问。
“他们……他们下去找了！”老头子用力捶着自己的大腿，满脸都是悔恨和自责。
“我们两个老的不中用，下不去，只能在这儿干等……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该听你的话下山！都是我们不听劝，才害了孩子啊！”
老太太嚎啕大哭：“是我的错！是我说再待一会儿的！是我害了孙子啊！”
两个老人哭成一团，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懊悔与绝望。
苏言的心猛地揪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老太太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老人家，您听我说。”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现在就下去帮您找孙子，您二老先别急，我战友送你们下山，好吗？”
老太太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你愿意帮我们找孙子？”她颤声问。
“当然！”苏言点头。
“那……那能找到吗？”老头子也凑过来，浑浊的眼里满是期盼。
苏言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他站起身，目光坚定：“我一定尽力。你们先跟我的战友下山，这里太危险，不能再待了。”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老头子却拉住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好！小伙子，你一定要小心！”
“要是……要是能找到我孙子，我们一家给你磕头，给你重谢！”
“不用重谢。”苏言已经转身准备出发，“这是我的责任。”
风神上前一步：“苏言，我下去找，你带他们下山。”
苏言摇头，目光沉静而笃定：“队长，我下去。我看得比你远，也比你宽。你在这里守着他们，等周睿他们上来，带他们下去。”
风神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苏言在任务中那些近乎神迹的表现。
那个仿佛能洞悉一切、总能提前发现危险的苏言。
他没有再阻拦，只是用力拍了拍苏言的肩膀。
“小心点。”风神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明白。”
苏言转身，朝着老太太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
风神目送苏言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这才转身看向两个老人。
老太太还在哭，不停地哭，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老头子沉默地站在一旁，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老人家，我们也该下山了。”风神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这里随时可能滑坡，不能再待了。”
老太太猛地抬头，一把抓住风神的衣袖：“我不走！我要在这儿等孙子！”
“老婆子……”老头子拉她，声音哽咽。
“我不走！”老太太固执地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万一孙子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万一……”
“老太太，”风神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您的孙子如果真的被找到了，他会被直接送下山的。您在这儿等着，只会让自己更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等孙子找到了，他该多难过？”
老太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