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她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苏枫刚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茶。他看到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猛地顿住。
“慕雪?”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搭在妹妹肩上。
“慕雪,怎么了?”
苏慕雪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水。
苏枫的心猛地一沉。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妹妹这样哭。
她从小就要强,摔倒了不哭,受伤了不哭,被父亲骂也不哭。可现在,她满脸都是泪,像决堤的河。
“哥……”苏慕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言出事了……”
苏枫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脚。他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什么?说清楚!”
苏慕雪把袁帅的话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个字,苏枫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脑淤血”、“三天”、“植物人”这几个词时,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慢慢松开妹妹,站起来,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他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张永远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眼神空洞,嘴唇微张,像是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走,我跟你一起去。”
苏慕雪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窗外——
院子里,苏建国正在打太极。
一招一式,悠哉悠哉。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而宁静。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小儿子此刻正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
苏慕雪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哥……”她艰难地开口,“要不要告诉爸……”
苏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着父亲那个悠然的背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先不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先过去看看情况。”
苏慕雪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两人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快步下楼。
苏建国听到动静,停下来看着他们。阳光下,他的笑容慈祥而温暖:“怎么了?急匆匆的?”
“爸,有点事,我们要出去几天。”苏枫尽量让语气平静。
苏建国看了看两人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什么事?”
“部队的事。”苏慕雪接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点急,很快就回来。”
苏建国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向来不过问孩子们部队的事。
“行,注意安全。”
两人快步出门,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
苏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眉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但他摇了摇头,继续打他的太极。
·······
医院,风神的病房。
门被轻轻推开。
周睿和袁帅拎着刚买的粥和水果,站在门口。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风神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塑。各种仪器在旁边滴滴地响着,绿色的曲线缓慢地跳动,那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床边,风神的母亲握着儿子的手。
那只手苍老枯瘦,布满老年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
她的嘴唇在不停地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也许是在祈祷,也许是在叫儿子的名字。
风神的父亲坐在另一边,佝偻着背,像一尊石像。
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儿子苍白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
他这一辈子,失去过女儿,现在又要失去儿子吗?
角落里,刘珊抱着已经睡着的铁蛋,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望着窗外的黑夜。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铁蛋的小脸上。她抬手轻轻擦去,然后继续流泪,继续望着窗外。
周睿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走过去,把粥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嫂子……”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铁蛋,“买了一点粥和水果,你们吃一点。”
刘珊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顿了顿,问:“苏言那边……怎么样了?”
周睿沉默了一下。
“还在重症监护室。”他的声音很低,“医生说……72小时内醒不过来,就可能变成植物人。”
刘珊愣了一下,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明明出发前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风神的母亲听到“植物人”三个字,身子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和绝望。
老太太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周睿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他蹲在刘珊面前,轻声说:“嫂子,你们吃一点东西吧。这样熬着,身子受不了。”
刘珊摇头:“吃不下。”
“嫂子,”周睿的眼睛红了,“队长还没醒,铁蛋还小,这个家还要你撑。你要是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刘珊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孩子哭累了,睡了,可他醒来的时候,还要找妈妈。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睿轻轻抱过铁蛋:“我来抱一会儿。你去吃点东西,就算为了铁蛋,也得撑着。”
刘珊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她端起那碗粥,手在抖。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那粥没有味道,但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像完成一项任务。
周睿又劝两个老人。
风神的父亲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说得对……我们得撑着……儿子还没醒,我们不能先倒下……”
他接过粥,一口一口喂给老伴。
老太太吃不下,每咽一口都像在吞刀子。但她还是吃了,因为老头子喂的,因为儿子还没醒。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碗勺碰撞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周睿抱着铁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黑夜。
言哥,你千万要醒过来。
队长,你千万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