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周睿心里那片阴霾。
他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上,眼睛布满血丝,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苏慕雪和苏枫快步走来,两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周睿!”苏慕雪几乎是跑过来的,“苏言呢?他怎么样了?”
周睿迎上去,声音沙哑:“雪姐,枫哥……言哥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第二天了,还没醒。”
苏慕雪的身子晃了一下,苏枫一把扶住她。
“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苏枫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的颤抖,“哪怕隔着玻璃看一眼也行。”
周睿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
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他们看到了苏言。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各种仪器在他身边滴滴作响,绿色的曲线缓慢跳动,那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苏慕雪的手猛地按在玻璃上,指节泛白。
“小言……”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言……姐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姐啊……”
苏枫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病床上的弟弟,那个过年时还笑着给他倒酒、偷偷帮父亲安排相亲、说要等着当叔叔的弟弟。
那个从小就调皮捣蛋、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弟弟。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的手在抖。
周睿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
“怎么会这样……”苏慕雪喃喃着,眼泪不停地流,“他只是来这里帮队长找妹妹……他只是想帮个忙……怎么会这样……”
苏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周睿,声音沙哑:“风神队长呢?他怎么样?”
周睿沉默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队长也伤得很重。腰部神经受损,可能……可能以后要坐轮椅。”
苏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坐轮椅。
那个在部队里威风凛凛的风神队长,那个指挥若定、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中队长,要坐轮椅?
苏慕雪也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怎么会……”她喃喃着,“两个人都……”
周睿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慕雪看着他满身的疲惫,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周睿的肩膀。
“周睿,你去休息吧。”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这里我们看着。风神队长那边我们也会照看。我们会请两个护工照顾他,你放心。”
周睿抬起头,想说什么。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吧?”苏枫也走过来,“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你帮忙。”
周睿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
他确实太累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也快转不动了。
“枫哥,雪姐,那你们……”他顿了顿,“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去吧。”苏慕雪点点头。
周睿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周睿走后,苏枫和苏慕雪先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护工,安排到风神的病房。然后他们来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请问苏言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看报告,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你们是苏言的家属?”
“是。”苏枫上前一步,“医生,我弟弟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把报告递给她们,语气沉重:“情况不太乐观。头部撞击严重,脑内淤血位置比较深。”
“虽然我们做了紧急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但还有一部分暂时无法处理。”
“现在昏迷第二天,如果明天还醒不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苏慕雪急了:“医生,能不能转院?我们可以转到更高级的医院,出省也行!钱不是问题!”
医生摇了摇头。
“这里是全省最好的医院,脑科也是顶尖的。如果想去更高级的,就得去北京上海。”他顿了顿。
“但是苏言刚做完大型手术,现在不适合长途颠簸。”
苏慕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枫握着妹妹的手,看向医生:“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们医院的专家团队已经会诊过,也和北京几家医院的专家视频沟通过。目前来看,治疗方案是一致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语气温和了一些:“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他自己的意志力。”
·········
兄妹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他们最后来到了风神的病房。
苏枫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一幕——
病床上,风神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那样望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的雕塑。
刘珊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睛红肿。她看到有人进来,轻轻叫了一声:“李昊,有人来看你了。”
风神缓缓转过头。
他看到了苏枫和苏慕雪,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认出了他们。
“苏少校,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苏言他……”
他说不下去了。
苏枫和苏慕雪走到床边。
苏慕雪看着风神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底满是血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风神队长,”苏枫的声音低沉,“你怎么样?”
风神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我···好多了,对不起……”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是我害了他……是我让他来这里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找妹妹,他根本不会来这个地方,不会遇到那场雨……”
他的手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刘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