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张恒毅。
张恒毅也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大哥······好像吃醋了。”
苏慕雪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苏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慕雪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蓝白相间的,盖子拧得很紧,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热气从盒口涌出来,带着鸡汤特有的鲜香,混着淡淡的姜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她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又吹了吹,然后送到张恒毅嘴边。
“我自己来。”张恒毅伸手去接勺子。
苏慕雪躲开了,勺子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刚好在他嘴唇能够到的位置。
“张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哄小孩,又像在下命令。
张恒毅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再争,张了嘴。
鸡汤不烫了,温温热热的,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苏慕雪一勺一勺地喂,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连睫毛都看得清,一根一根的,微微翘着。
张恒毅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看着她专注地吹着勺子里鸡汤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这辈子能被她这样看着、喂着、惦记着,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一个誓,一定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这辈子好好对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不让她掉一滴委屈的泪。
鸡汤喂完了。
苏慕雪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很自然。
然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
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转,皮削得很薄,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她削苹果的手法和苏枫如出一辙,他嘴角又勾了一下,苏家的人,都这样。
“任务怎么样?”苏慕雪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碟子里,用牙签插了一块递过去。
张恒毅接过苹果,“还算顺利。约朗没死,但给了他一记重创。”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苹果,“多亏了苏言。没有他,这回没那么容易。”
苏慕雪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豪,有欣慰。
“我这个弟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就转性了。小时候那么不让人省心,现在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刚才去看他,还在睡。没打扰他,就过来你这儿了。”
张恒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让你担心了。”
苏慕雪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我想年底结婚。你觉得呢?”
张恒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年底?”他看着苏慕雪,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怎么这么急?”
苏慕雪的笑容收了收。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压什么。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变了。
不是刚才那副柔柔的、带着几分羞怯的调子,而是平了,淡了,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张恒毅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胸口上。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不是。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发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做梦都想娶你回家。做梦都想。”
苏慕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一点一点地绽开,像春天的花苞终于等到了暖风。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牛。
“那你在担心什么?”
她的声音又柔了,柔得像泡过的糯米,黏黏的,糯糯的,裹着糖。
张恒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
他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他的脸上,照得他眯起了眼。
“我大仇未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身上还有责任。现在……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慕雪,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不想让你半夜醒来发现我不在身边。”
“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苏慕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直视他说。
“家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不让我跟你一起扛,那叫什么家?”
“你把我当什么?供在神龛上的菩萨?还是锁在柜子里的瓷器?”
张恒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慕雪往前倾了倾身子,离他更近了一些,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玻璃上。
张恒毅猛地摇头,摇得很用力,语气坚决。
“不行。”他的声音硬了,不是对苏慕雪硬,是对那件事硬。
“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参与。我也不会让你参与。”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苏慕雪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是一种很淡的、甚至带着几分冷的笑。
她松开他的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变了。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如果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的仇人,也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呢?”
张恒毅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看着苏慕雪,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炸得他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