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水壶扔在地上，拉伸的姿势收。
几秒钟的工夫，两排横队已经站得笔直。
苏言站在队伍前面，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从周睿扫到王海，又从王海扫回周睿。
“刚才大队长找我，说了一件事。”
“下个月，上面会派一支部队过来，跟我们打一场。比血狼更高级的特种部队。”
“番号未知，人员未知，战斗力未知。”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突然闷了，呼吸突然重了，心脏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周睿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是“刷”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眼里点了一把火。
袁帅的嘴角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赵猛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干。
苏言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这次比武，不只是检验你们刃牙的实力。是代表血狼。”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刀锋划过空气。
“你们不是十二个人，你们是血狼的一把刀。这把刀快不快，利不利，能不能砍人，下个月见分晓。”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碾过去，像压路机碾过碎石，把那些多余的表情全部碾平，只剩下一种严肃。
“怕不怕？”
“不怕！”十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
那声音里有血性，有傲气，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苏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止不能输了气势。”他收了笑，声音沉下去，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我们还要赢。”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没有说话，但心里在盘算，比血狼更高级的特种部队，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普通兵，那是兵王中的兵王，是精锐中的精锐，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吊打普通特种兵的存在。
打赢？谈何容易。
袁帅也在想，他知道苏言狂，但他从没见过苏言狂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狂，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苏言看着那些闪躲的目光，脸色沉了下来。
那沉不是愤怒，是失望，很淡的、一闪而过的失望。
“怎么，没信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抽得那些低头的人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你们代表的不只是刃牙，更是血狼，我们训练了这么久，上过多少次战场，哪次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如果你们不是抱着必胜的心态去比赛的，那就都不要参赛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碾过去。
这回更重，更狠，像砂纸打磨粗糙的木头，要把那些犹豫、退缩、不自信全部磨掉，磨出光来。
“我再问一次，要不要赢？”
“要！”这回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所有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冲破了刚才那片刻的沉默和动摇。
周睿喊得最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袁帅喊得最用力，嗓子都劈了。
赵猛喊得最凶，像是要把刚才那片刻的退缩用这一声吼全部赎回来。
苏言看着他们，嘴角那点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不是笑，是满意，像那种将军看到士兵终于挺起胸膛、准备上战场的满意。
“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会比之前更苦，更累，更变态。谁受不了，现在说，我不拦着。”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十二个人站得像十二棵扎了根的树，风来了不倒，雨来了不弯。
“能不能坚持？”
“能！”这回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齐，更有力，像是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喊了。
苏言没有再说话，退后一步，让出了训练场。
“所有人，继续训练。”
十五个人转身，跑步，散开，各就各位。
枪声很快又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在暮色里炸开，像提前点燃的鞭炮。
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在夕阳下闪着黄澄澄的光，落了一地。
苏言站在场边，看着那些重新投入训练的队员们，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已经看到了一个月后那场比武的结果。
·······
风神回到办公室，门关上，把走廊里的嘈杂和训练场上的枪声都挡在了外面。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下个月，比血狼更高级的特种部队，番号未知，人员未知。
上面为什么要派这样一支部队来跟刃牙打？检验？检验什么？
检验刃牙的实力，还是检验苏言的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老李，我风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像在唠家常，
“问你个事，上面要派一支部队下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声音拉长了，像是在想什么。
“你说那个啊，听说是高鸿少将亲自下的命令。具体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反正上头的意思是，要检验检验你们那支刃牙小队的成色。”
风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高鸿。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当时视察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想起那天的情形，高鸿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刃牙小队格斗对抗，本来面无表情，看到苏言以一敌十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
那亮不是普通的亮，是猎人看到猎物、伯乐看到千里马的那种亮。
离开的时候，高鸿特意回头看了苏言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风神现在都记得那个角度、那个表情、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他以为那只是欣赏，只是对一个优秀后辈的肯定。
他以为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
没想到，高鸿一直记得苏言。记得刃牙小队。
记得那天在训练场上看到的一切，而且用这种方式，来检验他看中的这棵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