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
众人陆续下车，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靴底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楼，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窗户是封死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墙面上布满了弹孔，密密麻麻的，像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
有些弹孔是新打的，水泥碎屑还没掉干净；有些已经老得发黑了，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楼前的空地上铺着平整的水泥，画着白色的标线，箭头、数字、方块，标注着不同的区域和距离。
旁边还有几排铁架做的看台，能坐不少人。
再远一些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可能是器材室、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场地边缘立着几根高杆，上面挂着大功率的照明灯，显然这里晚上也能用。
整个场地被铁丝网围了起来，入口处还有一道铁门，门是敞开的，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周睿仰头看着那栋楼，嘴巴微张。
“这地方，比咱们基地的训练场还大。”
袁帅站在他旁边，目光从那排铁架看台上扫过，又落在那栋满是弹孔的建筑上，压低声音接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部队会在这里训练，这设备也太齐全了。”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应和，脸上闪过一丝激动。
旁边，龙隐的人已经列队站好了。
他们站在原地，腰杆挺直，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对周围的环境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好奇。
这种场地，他们见多了。这种级别的设施，他们用惯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个见惯了大世面的人出席一场普通的聚会，既不兴奋也不紧张。
周睿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行了，别说了。搞得咱们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让人家看笑话。”
他瞥了一眼龙隐那边，又加了一句，“你看人家，一个个淡定得很，显得咱们像土包子。”
众人立马收了声，把那些好奇、惊讶、赞叹的表情都收了起来，腰杆也直了，下巴也抬了，脸上也端着了。
他们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高鸿的车到了。
车门打开，高鸿走下来，萧烈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队伍前面，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高鸿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两排队伍，从刃牙扫到龙隐，又从龙隐扫回来。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亮的眼睛，那些绷紧的身体，都在看着他。
“立正——”老鹰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
两排队伍同时挺直，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鸿身上。
高鸿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栋楼，总共十层，有电梯。”
“接下来，你们会被蒙上眼睛，带进去。具体放在哪一层，不知道。往哪边打，不知道。敌人会在什么位置出现，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目标在十楼，一名高级技术员。你们两队的任务，解救人质。谁能先把他救出来，带回到这个位置，谁就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刀锋划过空气，“这不是演习，是一场实战任务。”
“考验的是你们的反应能力、射击水平、团队协作。战场上没有重来的机会。”
“每一枪打出去，都可能是最后一枪。你们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队友的生死。”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刃牙的人站在左边，龙隐的人站在右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鸿身上。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在想别的事。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打赢。
高鸿等了两秒，侧过头看了萧烈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询问。
萧烈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是兵的事。
高鸿转回去，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大手一挥。
“没有异议。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身后那几个士兵动了。
他们从队伍两侧走上来，手里拿着黑色的眼罩，布料厚实，不透光。
站在刃牙这边的士兵走到周睿面前，周睿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把下巴抬起来了一点，让士兵给他系眼罩。
袁帅、赵猛、王海，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疑，没有人回头看。
苏言也被蒙上了眼睛。
黑色的布料紧紧贴在眼皮上，不透一丝光亮。
有人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没有用透视技能，从第一轮格斗开始就没用过。
他想公平地打一场，不是对龙隐公平，是对自己公平。
他想知道，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到底能走多远，靠自己的眼睛、耳朵、直觉，靠这些年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靠这具被无数次训练打磨到极致的身体。
他不想赢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所有参赛人员都被陆续送进了那栋建筑里。
每个人都被蒙着眼睛，被工作人员带到不同的位置——有人在二楼，有人在五楼，有人在八楼，有人在楼梯间，有人在走廊尽头。
位置错落有致，不至于一开眼罩就落在别人的狙杀范围内。
这是比赛的规矩，也是最基本的公平。
工作人员陆续从建筑里走出来，最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转身把门关上了，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高鸿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一切按计划准备就绪。”
高鸿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了萧烈一眼，没有说话，迈步朝监控室走去。
萧烈跟在他后面，脚步很稳，不急不缓。
监控室在那排低矮的平房里，不大，但设备齐全。
墙上挂满了屏幕，每一个屏幕对应建筑里的一个区域——走廊、楼梯间、电梯口、房间内部，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之下，无所遁形。
高鸿站在屏幕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一块屏幕扫到另一块屏幕。
萧烈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高鸿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上尉，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是！”上尉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