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站在不远处,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穿着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苏言,等他走过来。
苏言看了山猫一眼。山猫也看到了萧烈,压低声音凑到苏言耳边,“去吧,人家大队长找你,不去不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被糖衣炮弹迷惑了。”
然后他冲着萧烈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空地上只剩下苏言和萧烈。
应急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言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回身看着萧烈。
夜色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苏言站在原地,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应急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萧烈五十多岁了,苏言才二十三,差了两个辈分。
所以,苏言不只是把萧烈当领导,也当成长辈。
“首长,在这聊吗?”苏言问道。
苏言萧烈,指了指营地边缘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小路。
“去那边走走吧,吃饱喝足了,该消化消化。”
“是!”苏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迈步朝那条小路走去。
苏言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和泥土被露水打湿后的清甜。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远,月光越来越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
小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虫鸣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声长一声短,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网。
萧烈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苏言跟在旁边,也不急不缓。
“听说你姐姐和哥哥都在部队,而且都是特种兵。”萧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烈调查过他的档案。
不过想想也是,龙隐的大队长,要查一个人的档案不是难事。
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
萧烈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你们家还真是一门三杰。都是好样的。”
苏言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首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萧烈没有接话,走了一小段,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场比赛开始前,我以为龙隐会是碾压式的胜利。”
苏言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没想到输得这么惨。你们刃牙,让我刮目相看。”萧烈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瞠目结舌。”
他用的是“瞠目结舌”不是“惊讶”,不是“意外”。
苏言听出来了,萧烈不是在客气,是真心觉得刃牙强。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真诚。
“首长过奖了,龙隐也很强。我们能赢,也有运气的成分。”
萧烈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停。
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虫鸣声从草丛里钻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那道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墙好像薄了一些。、
萧烈听着苏言那些话,没有立刻接。
他走在前头,步伐还是不急不缓,苏言跟在后头,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虫鸣声从草丛里钻出来。
萧烈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赢了不骄,输了不躁,别人夸他,他说是运气。
别人问他,他说是梦想。
这种心态,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
有的狂,有的傲,有的目中无人,有的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苏言不一样,他有一身本事,却不拿本事压人。
他年纪轻轻就立了功,却不拿功劳说话。这种不骄不躁的性子,比他的战斗力更难得,也更合萧烈的心意。
萧烈忽然停下脚步。
苏言也停了。
两个人站在小路中间,月光从头顶洒下来。
萧烈侧过身看着苏言,应急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被岁月刻出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你当兵,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言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进军营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跑五公里都喘。
他想起第一次摸到枪的感觉,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参加演习的兴奋,第一次执行任务紧张,第一次立功的喜悦,那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不是官能换来的。
他喜欢部队的生活,纯粹。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只要把兵当好,把任务完成,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喜欢上阵杀敌的成就感,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限。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是那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
苏言抬起头看着萧烈,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当兵是我的梦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部队的生活,喜欢它的纯粹,喜欢上阵杀敌的成就感,和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会到的刺激感。”
萧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不张扬,但很深,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重。
“你跟你的母亲很像。”萧烈的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亲,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您……认识我母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